那张脸没有他所熟悉的戏谑和宠溺,没有平时对他挑猫逗狗的轻松愉悦,甚至她平日的坐姿都是懒洋洋的,如今却是正襟危坐,目光冷凝的注视着进殿的人,好像她就只是在代表越氏朝廷,不过是在打量一件趁手好用的工具而已。
她的身后站着真正的长史常茵,还有那个名叫行舟的玄武司使。下方会试主考沈约负手而立,一脸严肃的看着走进殿里的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熟稔。
顾锦卿陡然生出了一种困兽斗的感觉。他自己身上还是一袭青衣,发顶只有一支毛笔,站在堂下呆愣愣的仰望上首,在殿试那日猜到殷姐姐的真正身份时他是震惊,现在的他却是莫名的难过。
他终于意识到,而且不得不接受自己和殷姐姐的身份和立场是如此的悬殊。
那个名叫行舟的男人看不起他,大概也是对的。至少那个男人在长公主遇刺时有能力把她护送到外宅之中避祸养伤,现在又有资格作为亲信站在她的身后。而他纵使三元及第,也不过是出身贫民窟的穷苦书生,根据科举惯例大概会进入翰林院作为编修,走一条历朝历代早有千百人已经走过的路,一点也没有自己的特别之处。
又或者她本身愿意资助他直到考上科举,便是因为他平平无奇甚至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背景,她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而自己在表面上和四大世家以及影子朝廷没有一丝瓜葛。
床笫之间那些小狗和主人的戏言,原来从来都不是姐姐兴之所至的闺房之乐。由始至终,他顾锦卿便是长公主刻意培养的一条小狗,这条小狗不是为了她的私欲服务,而是用他能言善辩的口和洋洒万字的手来为朝廷效力。
礼部的传胪官见这位年纪轻轻的状元郎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心中暗骂一句没见识,大声唱道:“贡士顾锦卿,进见长公主。”
顾锦卿如梦方醒,慌忙跪下,视线直直的看着地面:“臣顾锦卿,叩见长公主殿下。”
头顶传来一声没有感情的“顾卿平身”,顾锦卿默默站起身来,却再不敢抬头直视天颜,眼帘微垂,依旧看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