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紫宸殿中,此刻静得细针落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顾锦卿听到了一声轻笑。
笑声轻得有如微风拂过,对顾锦卿来说却是熟悉至极,熟悉得让他难以置信。
威严的女声自头顶传来,不带一丝私人感情,让他更加确定刚才听见的笑声只不过是他的幻觉。“顾卿,抬起头来。”
顾锦卿下意识的服从,抬起头来对上了上首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反应之快,似乎还能看见她眼中一闪即逝的满意。
越长风定定的注视着他,把自己钦点的状元郎举手投足之间的青涩和狼狈尽收眼底,享受一番之后才悠然开口。
“在殿试的策题卷上,本宫问了三个问题,而你的答案以一字蔽之,就是一个变字。”她压下笑意,一脸肃穆的说道:“可是自古以来,求变的人大多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在生前看不到变法的结果,被朝野世人所误解,最终为他人作嫁衣裳。”
“那么顾卿,”她直直的看进新科状元的眸光深处,“你是否愿意把这一条路走到尾,不论中途如何、不论结果如何,坚持你的初衷?”
顾锦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还是乱成一团,但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世路无穷,劳生有限。”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好!”越长风目露赞赏,接过身后男人递来的茶盏,浅浅呷了一口,才朝负责传胪的官员命令:“给顾状元宣旨。”
顾锦卿看着她握着茶盏的芊芊玉手,在他接过六品朝冠、衣帽袍服,代表不再是白衣之身,正式听封成为三元及第的状元一刻,心里想到的却只有她一手按着他的头,一手拿着茶盏微微倾侧,把温热茶水缓缓往他的衣领内倒去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