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

半大的孩子被马蹄踢中胸口顿时躺在血泊里抽搐不动了,他母亲的哭声在夜色里碎成尖锐的片。

“狗贼!还我儿命来!”

“杀死他们!”

“杀!”

混战结束时,窑洞外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程朝替男孩阖上双眼,指尖抚过他冰凉的脸颊,他还这么小啊

“郡主受惊了。”

年轻的里正抹了把脸上的血,腰间挂着从敌兵身上割下的首级:“顾将军派暗桩传过话,说您会经过此地,顾将军对我等有恩,我们便是死也要护您周全。”

接下来的十日,程朝见过比地狱更惨烈的景象。

村民眼里泛着瘆人的绿光,护城河漂满焦黑的人骨,她亲手掩埋了十多具尸体,乱世里的人命还不如树皮,能怨谁呢?那日她攻下舟州林刺史的忠告犹在耳畔,天下百姓无非是争权者的祭旗血。

“世道不公啊。”

老商哽咽着往坟头添土,悲怆难忍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黄土上。

“郡主,小老儿便陪您走到这吧。”

程朝替他拍背的手顿住,抬头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山的那一边,便是长安。”

“老先生您多保重。”

夜风卷起坟头的纸灰像极了九阳城的柳絮,程朝翻身上马。

“云峥,我会回九阳,回到你的身边。”

马蹄声碾碎晨露,程朝握紧缰绳朝长安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