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朝抚过他汗湿的发顶,听见他压抑的哽咽:“程朝你不能去长安,我求你别去送死。”
铜镜里,她的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当年,父亲在先帝面前举刀自刎求保下程家时,是否也是如此无奈。
“云铮。”
她转过身捧起顾云铮的脸,踮脚在他眉心落下一吻:“若八日后我未归,便开城投降吧。李景衍虽多疑,但至少会善待百姓。”
“殿下,我会用三十万守军确保您平安归来。但求您”
他的唇猛地向她压下来,带着泪的咸涩与近乎疯狂的眷恋,程朝尝到他舌尖的血腥气,不知是他咬碎了自己的唇角,还是她掌心的血渗进了彼此的呼吸。
顾云铮松开她时,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求您别让我等太久。”
当年,他从顾家死人堆里爬出来,浑身血污依旧能笑得明亮,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而此刻,那曾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顾小将军,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与近乎卑微的哀求,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风雪中的幼兽,浑身颤抖依旧固执地扒着最后的温暖。
但在她这里,顾云铮永远是她最珍视的珍宝,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黑暗中相互依偎的光。
永远
,永远不会是弃子。
程朝的指尖轻轻拂过他凌乱的鬓发,那里沾着昨夜厮杀留下的尘土,当触到他耳后新生的白发时,她的心尖不由一颤。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的魂魄已消散如此之多。
顾云铮闭上眼将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口,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殿下,这里面全是你,我的命、我的魂全都属于你。”
他睁开眼,眸中燃起狠厉的光:“若你敢死,我就踏平长安,让李景衍为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