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朝扑到榻前,将圣药小心翼翼地倒入父亲口中。

“阿爹”

药汁缓缓顺着喉间滑入,程天云原本紧闭的眉头渐渐舒展。片刻后,他那浑浊的单眼缓缓睁开,视线掠过满心关切的程朝,最后稳稳地落在萧溯身上。

那目光里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让萧溯后颈泛起细密的寒意,程伯父什么都知道了…

“侄儿,过来。”

程天云声音沙哑,抬手示意萧溯近前:“当年你顾家之事”

“父亲他”

那年,官家急诏如火,父亲连夜快马加鞭赶回长安。归来时铠甲未卸,父亲攥着他的肩膀,字字如铁告诉他,此前种种并非官家之意,朝堂上有人弹劾顾家拥兵自重

他敛去思绪,沉声道:“程将军,当年顾家之祸,官家曾提醒父亲小心朝中奸佞,只是”

“如今朝堂波谲云诡,各方势力为权为利,不择手段搅弄风云。”榻边烛火忽明忽暗,映得程天云脸上沟壑更深。

苍老的眼眸里盛满忧虑,直直望着萧溯:“老顾临终托孤,让我护你周全。如今你作何打算?”

萧溯单膝跪地重重叩首,态度诚恳而坚决:“承蒙程将军照拂,大恩如山海,萧溯没齿难忘。然此事盘根错节牵连甚广,我万不能将程家拖入这暗流漩涡之中。”

程朝皱眉:“你一人势单力薄,如何与朝中老狐狸抗衡?他们既能覆灭顾家,又岂会放过程家?这般行事分明是拿性命犯险!”

“还望程将军珍重身体。他日若有危机,萧溯纵使粉身碎骨,定当护程家周全!”

萧溯再次叩首,声音铿锵。

程天云望着眼前少年,恍惚间与记忆深处的老友重叠,昔年老顾银甲映日,纵马沙场时眸中亦燃着这般无畏烈焰,胸中激荡着保家卫国的凌云壮志。

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苍老的叹息声里似裹挟着半生浮沉:“罢了,老顾的血脉,果然有这般血性。只是长安如虎穴龙潭,万事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