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杯磕碰声犹在耳畔,此刻化作满口腥咸,程天云终是明白那番话的深意。

程府内院的铜漏声愈发清晰,应琼华握着夫君逐渐冰冷的手,指腹摩挲着他虎口处的刀茧。

她望着昏迷中仍紧蹙的眉峰,忽想起五十年前初嫁,这个现在总板着脸的将军,也曾出征边塞归来时,会笑眯眯将一支西域簪花偷偷塞进她的妆奁。

“死心眼的老东西。”

应琼华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当年跟随他时,你就该知道皇家恩情最是薄凉。”

“阿娘”

“阿阳,去取你父亲的定边刀。”应琼华的指尖骤然收紧。

她抬手拭去眼角泪痕,神情瞬间冷硬如霜:“你即刻入宫面圣,就说你父亲旧疾复发,危在旦夕,恳请恩准告老还乡。”

程朝接起定边刀:“是,二哥此刻怕是已出城门。”

应琼华定定看着程朝

:“若让文官弹劾的折子先呈御前,程家满盘皆输。你见到陛下便说程家军擅自出兵,实乃因蛮族突袭,百姓危在旦夕。程家世代忠良,岂能见死不救。”

“要哭,但不能失了程家骨气。”

她握住女儿的双肩,一字一句道:“阿阳记住,你是程家女儿,骨子里流着的是能在沙场上挥剑杀敌的血,绝不能输于你的任何一位兄长。”

子时三刻,程朝驾马疾驰过玄武门。

德福急报:“陛下,九阳郡主求见,说程老将军危在旦夕。”

案头摆着丞相徐案图连夜送来的密报,密报上程家军私调兵马的朱批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