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接近日出,廖梨曲腿坐在他的身边。

“还能听见我说话吗?”廖梨问。

“可……可以。”廖清含糊地说,他此时离死亡应该不过一步之遥,当他犹豫着是否踏出时,廖梨的话让他重回人间。

“我的时间要到了,”廖梨难得如此温和,她平常向来我行我素,灿若骄阳,似乎生下来就不知道“谦和有礼”四个字怎么写。

“但你的时间还有许多,”她抬手,黑线随着她的动作来回移动,几乎重构了廖清的所有神经和血管。

“我被选中,必须要去陪伴祂。”

“只希望,我能在祂那漫长的到接近无限的长梦里,稍微清醒的久一点。”

“我即将离开,”廖梨说,她的身影化作虚幻的猩红雾气,笼罩住了意识不清的廖清。

“够了,我不想看了。”廖清梨说,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神色冷淡。

没人喜欢被撕开陈旧的伤口,他自然也是如此。

然而幻境从不给人类拒绝的权力,他、魏春来、衡念,都没得选。

蓝月沉入地平线。

黑色丝线在阳光下溶解,而那源自廖梨的血雾顷刻化作细腻的肉茸,伴着血液一同淋浇在失去意识的廖清身上。

“永别了。”她最后的话语,在晨光中破碎,却是廖清梨从未听到过的。

“……再见。”廖清梨喃喃道。

他的心口仿佛有着千斤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大声尖叫、哭泣,甚至胡乱挥舞肢体,好发泄心中的情感,可他最后只是看着幻觉里因痛蜷缩的少年,他甚至无法表达情感。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吐出无力的二字,“再见”。

他想到了许多,有些来自遥远的过去,有些则在不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