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惟钰自然知道裴家少主此次婚事波折,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女郎,便是公主。
他醒神。又见庄门外的随从们也纷纷望向面前的女郎,个个神情诧异,便压下心中的惊异之情,迟疑了下,再次恭敬地行礼:“原来是公主驾到。夏某方才有眼无珠,礼数不周,请公主勿怪。裴二郎君就在里面,请公主随我入内。”
李霓裳暗自慢慢呼出一口气,抬步向里行去。
她跟随山庄主人穿庭过院之时,听见他解释说,众人得知裴二郎君来红叶寺里养伤有些天了,早想去探望,又怕打扰。等到了今日,商量好一起过来,到了,得知他伤情已是大好,不但如此,二郎君竟自己提议游猎,众人求之不得,这才有了今日之行,晚间回来,便在山庄共设鹿宴,以表庆祝。
说着话,李霓裳被引到了一处宽阔的露天之地。只见一二十个年纪都在二十上下的华服子弟坐在一张张设好的坐床上,或几人作伴,或独自一人。床上头枕,腰凭,香炉,食案,一应俱全。中间有一巨大火塘,上设烤架,塘里的火烧得正旺,几个健奴不停翻转烤架,将铁钩里挂着的今日狩猎得来的鹿、兔肉烤得皮脆肉嫩,吱吱往外冒着油花。
这些少年,无不是来自河东各地的名门或是大族,个个习惯前呼后拥。然而今夜,众人里最为显眼的一个,毫无疑问,是裴家的那位二郎君。
李霓裳转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裴世瑜。
他仿佛众星拱月般,据在中间的一张坐床上,外衣也未穿,身上只着了件白色衩衣,松敞着衣领,腰带不系,靴子甩脱在地,一足套只白色罗袜,另脚却是赤的,那袜不知被他丢到了哪里去。
不止他,他周围的子弟,更是一个赛一个地显出放纵的狂欢之态。他与众人唯一区别,便是并未搂住绕坐床前服侍的美婢们。他面前的一名婢女将烤得恰好的鹿肉切作片,盛在银盘之中端上。另个婢女调好汁料,送到他的面前。他看起来却仿佛醉了,一动不动,人斜靠在坐床上,仰面向着夜空,看不清神情,只显出半张骨相挺峻的侧颜,似睡非睡。他的一片袍角从床沿挂落,夜风吹过,掀得衣角拂动不停。
李霓裳远远地停在走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