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自己在倒下、死去的那刻,始终都想要如此询问一句。
为什么。
为什么说爱她,又要让她失去爱。
为什么给了她一个家,又要让她失去一个家。
为什么与她成为家人,又要让她失去其余的家人。
为什么在诬害她父兄以后,还能够毫无内疚的继续与她恩爱。
李闻道伫立在殿前,居高临下,漆眸微耷。
殿阶之下,是从少时起就身病体羸的女子。
她用单薄的身体撑起那对鹿纹的袒领半臂,绛红裥裙坠在履上,青黄杂糅的披帛与她眸中平静的哀痛竟异常匹配。
春风吹起她散下的三千青丝。
其眼中的滔滔怨恨也因此而翻涌。
他将视线落在其右手,战栗是从未有过的剧烈,忽然便想起在自己梦中的她,喉中变涩,下意识道:“一直恨下去,不好吗?”
然言毕,男子黑眸微动。
震惊之色很快转瞬即逝。
褚清思未能听见男子的低语,她只看见男子望向自己的眼眸,幽静的如死水。
前世,在刑台不远处的那驾车上,他看着痛不欲生的自己是否也是如此,是否在高兴她身边终于再无旁人,是否看她就如看褚小怀。
他们都不再言语。
长风起于长安,越过龙门、洛水,又从上阳宫外拂来。
最后,自高台俯冲而下。
随之而来的还有远处的宫人,其步履急切地迈入男子身后的宫室:“圣人,陇西郡公清晨在诏狱自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