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霁趁机纵身,一阵红风卷过,三箭已贯豹耳。
那豹怒声嘶吼,似要发狂,张霁却分毫不惧,仍策马迎上。
一人一豹相距不过丈余,花豹已大张血口空跃起,杜筠目眦欲裂,高声喊道:“张霁!!”
正是此时。
张霁骤然拉紧缰绳,□□白马前蹄腾空,贴近地面斜斜刺出!
待他重新挽缰拨马,那头花豹已撞在他身后乱石间,后颈上仍插着杜筠的剑,活活开了个瓢。
杜筠快步赶上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又问:“这好好的猎场,哪来的豹子?”
张霁站起身,蹬住豹皮拔剑出来,拿袖子一擦血递还杜筠,说:“等我的。进京前会它一遭,阎王跟前走一遍,射瞎它一只眼。”
他衣襟松散,露颈上几道狰狞旧伤疤。杜筠装没看见,往前一瞧,这豹子果然是个半瞎,又问道:“这豹子和你心有灵犀,专门今天等着来咬死你?”
张霁避而不答,踩着豹头直起身,语气有些阴森:“好畜生。”
“张霁。”杜筠在身后叫他。
他转头,略带阴鸷的表情凝在脸上。
他已不是杜筠熟识的张霁了。
杜筠久久凝视他,对他抬起手。
那只手落在他肩上。
杜筠望着他双眼,颤声说:“这些年,你受苦了。”
***
那二人拖着豹子走远,山坡下,秦灼躺在地上,有些懒洋洋道:“人走了,能否劳烦尊驾从我身上起来?”
阮道生低头看他,眼睛依旧黑沉,看得秦灼呼吸一静。下一刻,他已左臂支在秦灼身侧,撑住身体缓缓移到一旁。
秦灼敏锐问道:“你受伤了?”
阮道生点点头,说:“右臂脱臼。”
他左手仍能自由活动,三两下将衣衫解开,将右臂连大半身子赤出来。秦灼一瞧,又岂是脱臼那么简单。
肋下青紫,手臂上破开几个口子,鲜血汩汩,十分骇人。
阮道生左手避开伤口,顺着右臂轻轻捏了几下,最后握住右肩,手腕一转一提,“咔嗒”一声后,手臂被重新接好。
秦灼这才看见他左手上的血口,突然想起滚下坡时,这人将手垫在自己脑后。
扑他下马躲避花豹,是救命。但手掩在自己脑后防止磕碰,是“保护”。
何至于此。
秦灼颇有些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从前还能轻易问候几句关切之语,如今却莫名张不开口。他看着阮道生活动左手,突然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神色有些苦恼,语气也惘然:“阮郎,你说,我要怎么报答你?”
阮道生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将衣衫几下系好,撑膝站起身,向他伸出一只手。
秦灼有些怔然,也搭上他左手借力站起。二人手掌相握,秦灼手心沾了一层鲜红,他低头看着手指,不明所以地问:“你总是这样救人吗?不计前嫌,奋不顾身?”
“我没怎么救过人。”阮道生淡淡看他,“你是第一个。”
“挺后悔吧。”秦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