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笑道:“技艺不精,想跟着讨教。”
长乐似是信了他的话,徐徐摇扇道:“上进是好的。”又拿扇面打了下祝蓬莱的手,说:“比这个强。”
祝蓬莱正摆了只小碟剥松子,仍不以为意,松仁咬在齿间,咯吱咯吱地响。
***
林中鸟兽奔走,人影纷乱。秦灼一时没寻到秦温吉,便不远不近地跟着张霁。他正按马徐行,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叫一声:“张霁!”
一个青衣少年从他身边策马而过,微微收缰,喘着气说:“我大哥说金吾卫有一个同名同姓的张霁,竟真的是你。”
张霁隔着一段距离上下打量他,“敢问尊兄是?”
“金吾卫旅帅杜宇。”青衣少年问,“你不记得我了?”
张霁面含戒备,轻轻摇头。
那青衣少年急声说:“杜筠,光禄大夫杜公璞公家的二郎,你我同年同月同日的生辰,一块办的抓周。小时候常在一处,给老师的敬师茶都是一起献的你连这些都忘了?”
张霁似在思索,皱紧眉心,问道:“老师?”
“右相青公。”杜筠瞧他满面茫然,心下大乱,“你连老师都不记得……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脑子竟也坏了。”
二人相对无言,杜筠有些无措,草草揖手后拨马要走。忽然听人叫他:“杜傲节。”
杜筠闻声回头,见张霁坐在马上含笑看他,这才晓得自己受了诓骗,马鞭指了人半天,两人相望着,一起放声大笑。
杜筠眼睛瞧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驱马上前,说:“你竟知道我的表字。”
“你的什么我不知道。”张霁看向他,“你今年就要科考,怎么有空来这边?”
“幸亏我今日来。”杜筠见他没有持落日,而是握着一张铁弓,有些感叹:“你既不用,何不将弓还给她。”
张霁笑道:“我现在给她,是要她的命。”
秦灼听他语及秦温吉,驱马后退几步,隐在山石之后。
张霁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你觉得南秦郡君没有野心吗?她的野心全写在眼睛里。陛下不处置她,是她身困笼中,纵有爪牙也无法施展。何况在陛下眼中,她不过一介女流。我清姊征战四方尚受如此冷待,遑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她这点野心,陛下压根看不到眼里,但她若锋芒太过,陛下难免不会想,有其父必有其女。”
他轻声叹道:“过刚易折,不是好事。”
山林间簌簌作响,秦灼也没有留意,正听杜筠揶揄道:“十三郎刚才大出风头,反说别人?”
“不是好事,但做得对极。这弓要还,只是不到时候。”
忽而一阵鸟群飞过,二人交谈声有些模糊。秦灼稍放马缰,前行几步,骤然听得一声地动山摇的怒吼,同时张霁不知对谁急声大叫道:“矮身!”
一切不过瞬息,秦灼尚未回神已被人扑下马背。一道飓风摧树走石,几乎是与他擦身而过。天翻地转间,他被人搂着滚下坡去,中途撞折几截树木,这才堪堪从坡底停住。
那人压在他身上,一只膝盖顶在他腿间,停下来后没有看秦灼,也没有着急起身,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抬头望向坡上。
气息是热的、举动是热的,言语是冷的、手是冷的。
阮道生。
秦灼见是他,也没有用劲挣动,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去。
重重林木间,腾空跃出一头斑斓花豹。
杜筠闻声矮身的同时,张霁竟未勒马,铁弓擎三支羽箭,直向那豹子奔去。
杜筠厉声叫道:“你不要命了!”
但他从小作文人培养,只略通骑射,并不精通武艺,情急之下将平日所佩的礼剑拔出,咬牙向那花豹掷去,竟正中那畜生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