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一转扳指,青石虎头咬紧弓弦,又是扑地一声。一株柏树折了一半,一头白狐狸蹿入草中,旋即不见。
陈子元嘘声道:“哟,没中。”
秦灼也不恼,只放下落日弓道:“阿长得快,寻思着再给他做件袄子。他黑红衣裳多,想要白的。”
言及太子,陈子元一箭射了一双白兔,边道:“刚跑了一圈就要他学骑马,小心揠苗助长啊。”
秦灼道:“南秦的儿郎也算马背上长大,四岁不算早了。”
陈子元只将那两只兔腿射伤,随手捡起丢进马头的小竹笼子,留给萧平常玩,“那是人家孩子,小殿下什么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儿子身体好得很。”
陈子元知道犯了他的忌讳,只撇撇嘴,也不争辩。静了片刻,他忽然听身旁人道:“我能载他一时,能载他一世吗?”
秦灼又抽了支箭,语气无波无澜:“想骑马就得自己学,想病好就得自己吃药。爷娘都是走在前头的,没人能护他一辈子。”
昆刀被关在笼里许久,秦灼便带它入林,随意找点吃的。白虎一跃而去,草木一阵摇动便无踪迹。
秦灼叫一个侍从盯着,免得昆刀被当猎物射了去,又对陈子元道:“往前看看。”
陈子元笑道:“那么喜欢那头狐狸?”
秦灼不答,一径打马入林了。他又策马许久,前头山石横生,犬牙交错,底下裂出一条溪水,似一条水光油亮的银蛇。蛇头处生一片结红果的灌木,枝叶茂密后,隐约露出一点阴白的影子。
秦灼按住马蹄,双指捋箭,正要搭弓,忽闻远处一声虎啸,整个林子都震了一震。那畜生趁他分神,扭身窜掉了。
昆刀常与人相处,少作此等咆哮。虽如此,秦灼心中依旧惴惴,也顾不得那狐狸,忙拨马回赶。
远远能望见林子尽头时,听得有人口呼“大王”,他来不及勒马,见是方才那侍从半边袖管浸了血,急声道:“昆刀不知怎么发了性,直接往林子外冲出去了!属下无能……没有拦住……”
秦灼举目望去,见林外草场上一片空旷,只一个小儿操纵着小马原地转圈。白虎发疯一般,直冲那一人一马奔袭而去!
第88章 八十三 射虎
一刻前,萧恒抬首看了看日头,将缰绳递给儿子,道:“请这两位内侍看顾你一会,阿爹去给你端药。”
那两名内侍忙道:“奴婢们取药即可,岂敢劳烦陛下。”
“太子换了服新药,他的女官怕也不清楚。”萧恒捏捏儿子的脸,问,“阿要下马吗?”
萧好容易学会控制方向,正玩得起劲,只握着马鞭摇头,“臣也要吃甜水。”
萧恒便放他自己骑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进了帐子,便启了一方匣子,取出几只药包,嘱咐了苏合煎药次序。又打开一只干荷叶,拿小匙挑了点梨膏,又兑了碗热水摇着。
那点膏子将要化尽,萧恒忽闻远远一声虎啸。几乎是同时,帐外响起纷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苏合闯进帐子,白着脸失声叫道:“大君的白虎发了性,冲太子殿下扑过去了!”
萧恒脑中一道惊雷劈落,当即抄刀立起,不管不顾地往帐外冲去。众人喊他也听不见,劈手夺了马就要走。
汤住英见他形状如狂,忙上前抱住马腿,高声道:“弓箭手已经赶去了,天子不涉险,陛下冷静!”
萧恒如今哪听得见这些,拨马向前冲去。这一拦一停间,场上景象叫他触目惊心。
萧小小一个,仍坐在马上,似被吓得不敢动弹。那白虎比成人仍高一头,大张血口,已直直飞扑上去。
白虎身后,一匹黑马疾驰如飞,马上红衣人拉满了弓。
猛虎一啸,众人只觉肢骸冰冷,腿脚俱麻。在场文官何曾见过这等场面,连杨韬都三魂丢了七魄,颤声高喝道:“这是刺驾!”
帐子设在林边,距场上有一段距离。萧恒一马在前,只恨不能插翼。身后射手忙拉开弓箭,萧恒当即喝道:“只射杀这畜生,不许向秦君开弓!”
箭雨纷纷而落,于白虎而言却不过银针下刺。它疾奔过去,忽然身形一定,爆发一声震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