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奉皇遗事 金牌芋头糕 2652 字 2025-07-19

萧不由抬头,想看看太阳里能不能映出阿耶的脸。摇摇欲坠的青天下,他先见到了前所未有的阿耶。

秦灼鬓角濡湿,似晕了两朵剪纸的黑丝莲花。面庞喝足了酒般微微发红,眼神晶亮,衣衫被风向后鼓去,似一片赤红的云帆。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神气。

正是如此,萧微妙地触碰到秦灼不属于他的少年时代,这让他心生向往。此时的秦灼,似白日策马,烈火迎风,明亮的、意气风发的,光芒万丈的。

他打马的样子吸引过无数人,但他的马蹄只为一人驻过足。

萧往后扭头时秦灼同样回顾。帐前,天子黑衣被风吹拂,似响起了掌声。

马头突然调转,猛地向帐前冲去。

萧胸腔里咚咚直响。阿爹的脸近在咫尺,元袍却没有止步的意思。

萧只觉拥着自己的手臂猛地收紧,阿耶竟如拔河一般,将元袍的颈子生生拽起来。

元袍不会痛吗?他这样想着,黑马已半身直立,他叫也不敢叫,不受控地向下跌落,却直直撞入阿耶的胸膛。阿爹瞧着头顶马蹄,毫无怯意,甚至眼含笑意地摇摇头。

只听嚯地一声,阿耶已伏龙般地将元袍控住。马蹄向后踏了两踏,阿耶对阿爹笑道:“完璧归赵。”

陈子元立在一旁,只作不忍直视,心道这么多年老夫老妻,大庭广众下还跟个花孔雀开屏似的,至于吗。

萧却犹在梦中,由秦灼抱起递给萧恒。待他抱住萧恒脖颈,方如梦初醒,兴高采烈道:“臣也要学骑马!”

萧恒失笑道:“我还以为把你吓着了。”

秦灼翻下马背,也笑道:“臣还有一物,欲献与殿下。”

陈子元会意,吩咐了侍从几句。不一会,侍从便牵了一匹枣红马驹来。

那马已换上杨韬所赠的一副马具,见了人怯生生的,睫毛扇着微微闪躲,倒很像萧再小一些,见了生人便往秦灼身后钻的神态。

萧见了,呀的叫了一声,忙跑过去抚摸马背,“小马!”

秦灼双手搭着膝盖微微躬身,问:“殿下喜欢吗?”

萧用力点头,摸了摸马驹耳朵,那马便转头在他衣襟上蹭了蹭。萧问:“是个男孩子吗?”见秦灼颔首,又兴奋地问:“我能给他取名字吗?”

秦灼笑道:“请殿下赐名。”

萧认真思索片刻,看见那只投壶,忽然福至心灵,双手合十道:“小红豆!”

秦灼扑哧笑出来,问:“等他长大了,总不能再叫这个名吧?”

萧早想好答案:“长大就叫大红豆!”

众人俱笑起来。林间侍从望着天色,已将大旗举起,示意可以狩猎。

萧恒正教萧认马具,便笑道:“众卿先行,我陪儿子待一会。”

秦灼为南秦打头,自然不好留下,便上马行到白虎赤旗底下。临行前回首,见萧恒正将缰绳递给儿子,教他如何控制马头。

萧坐在小马背上,小声道:“可如果用力勒他,他会不会痛呀?”

阵前三声鼓动,场上百马皆蓄势待发。秦灼便转回头,振动缰绳,打马往山中去了。

***

虽是白日,林中依旧雾霭氤氲。陈子元射了头猞猁狲,还未抄起来,当即听身边一声弦响,远处树丛一动,一头麋鹿应声仆地。

鹿颈上钉一支大礼随侍箭,长三尺一寸,杨杆,雕羽,朱漆,除天子外,普天下唯一人可用。[2]而此箭虽利,但射程远到难见射手,要贯穿鹿颈,所引定是强弓。

陈子元往前驱马几步才看见鹿角,对秦灼笑道:“自打殿下出生就停了你的狩猎,今年刚解禁,技痒许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