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发间萤火又飞起,在她头上盘旋,因那眼睛太润泽,倒映其中,亮晶晶的,像是泪珠般晶莹。
慕千昙少有地笑了笑,声音很轻:“你活得有那么幸福吗?还有余力为别人的不幸落泪。”
裳熵爬起,抹了把脸:“我没哭。”
深吸口气,又立即吐出,来回几次,少女又咧开嘴笑道:“那现在总归是好结局,她肯定和女儿一起投胎转世了。”
慕千昙嗯了声,背靠椅背,神色倦懒。
坐得久了,伤处又在阵阵锐痛,像是腰部被人一棍打断了。好在姜泯那颗药确实好用,至少血流止住不少,不至于血崩而亡,但精神和身体都太累了,不知要休息多长时间才能缓回去。
得好好睡一觉。
正要赶人,忽又听那少女道:“那你呢?”
慕千昙:“什么?”
裳熵道:“你是因为经历过太多不幸,所以才没法直视别人的幸福吗?”
要不是那张脸蛋瞧着确实毫无恶意,甚至单纯到有点犯蠢,慕千昙几乎以为她是在讽刺自己了,无语片刻,道:“时间到了,赶紧走。”
裳熵哼唧道:“我不想走。”
“别找事,我这会没力气揍你。”慕千昙握住窗户,瞥了眼夜景:“你出来应该没人发现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黄雀可能是咒阶妖物,这个试炼成绩足够让你们一鸣惊人了,不要浪费机会。”
“不不不,黄雀又不是我杀的,是你的功劳。我若是认了,那不就是骗子了?”裳熵狂甩脑袋,坚决道:“我出来时就已经知道后果是什么,我也接受了,所以我不回去。”
慕千昙道:“试炼成绩作废,丢我的人。”
裳熵理直气壮道:“你之前还说你都不见人,怎么会丢人呢!这会又改口啦?没用,我可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啊,你没力气吗?是不是伤口疼,我都差点忘记我要来干嘛了!”
她才想起什么似的,猛拍自己脑瓜,从怀里掏出几瓶药物与纱布,堆在桌上:“你伤势怎样了?”
“这就要处理了,下去,”慕千昙抬抬下巴,等人从窗台滑下,才将窗户关上锁好:“回去,别烦我了。”
少女的声音隔窗传来:“我回不去,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你能不能收留我啊。”
撑着桌面站起,头晕到差点没站稳,慕千昙才意识到透支太过了。她缓了缓,才道:“怎会没地方?去找你最爱的封灵上仙。”
裳熵道:“怎么就变成我最爱了,不是喔。”
“是吗。”慕千昙离开窗前,背对窗户,低头解开腰带衣领。
准备掀开纱衣时,她呼吸顿住,咬牙用力扯开。那些风干在伤口边缘,黏住衣服的板结血块哗啦啦落下。她脸色瞬时惨白,等那口气吐出来时,才徐徐回温。
“咳咳咳..”压低声音咳嗽几声,窗外立即道:“师尊!用药了吗?”
慕千昙没理她,兀自挽起长发,露出整个纤瘦脊背。
她肌肤莹润光洁,于略昏暗的房间中仿若晶莹之玉。肩膀到腰际线条流畅,越往下越收窄,微微突出的脊线之上,流动着脊椎纹样的蓝色灵光,后颈处隐隐发亮。
狰狞伤口就在左腹偏下方,背后也被洞穿,再往下两指便是浅浅腰窝,血渍与翻开的红肉格外瘆人,让人不敢多瞧。
慕千昙默默看了会,心道:看来身体不好只是和其他修者相较而言,比起凡人,她应当还算不错,不然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还能站在这里了。
外头又在嘀嘀咕咕:“师尊,师尊呀。”
指尖揉着脸颊一侧,慕千昙取下面具丢进储物袋,翻出伤药:“有事说事。”
裳熵道:“你不要嫌弃我话多,我也不是故意要烦你的,我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不能有误会。因为我知道,如果矛盾没有及时说开或者处理掉的话,之后会越来越严重的!就和伤口一样,所以你也要和我说说你的心事喔。”
药粉先覆上前面的伤,不太够用,慕千昙又拿过桌面上的,忽然想起件事,顺带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