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熵惊奇道:“啊?干嘛要怀疑别人的爱。”
一炷香已燃去大半,烟灰掉落,散发着残冷。慕千昙垂下眸子:“她爱你,还离开你,这么多年不管你。这种爱怎能不怀疑呢?存不存在都不好说。”
裳熵道:“肯定是爱的,只是她有事情要忙,也有可能不在这世上了。不然,肯定会来找我。”
慕千昙道:“可笑。”
当孩子得不到父母的爱,又万分渴望时,就很容易自欺欺人,甚至能为父母找出他们自己都想不出来的理由,来为他们开脱。
归根结底,不愿相信自己是被抛下的那个。
少女未回话,慕千昙继续道:“爱是能够明确感受到的,也需要靠行动来表示,只挂在嘴边就意味着,对方除了嘴皮子功夫,什么也不会为你做。”
裳熵往桌面吹气,起了层雾。
她嘟囔道:“那这世上有人爱我吗?”
她问出这么个问题,满心得意,认为可以列出长长一串名单,但审视过后,又觉得能用到爱这个字的,其实少之又少。
掌心擦去雾气,她扬起脑袋,哼道:“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我爱别人就好,爱与被爱都是一样的。”
闻言,慕千昙轻轻叹息。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付出与收获永远都不会一样。
她不赞同,却也没反驳,只是道:“随你吧。”
香已燃尽,火星熄灭。裳熵动动喉咙,生怕她要赶人,火速续上话题:“哦还有还有,我想和你说个事。”
慕千昙:“放。”
裳熵道:“就是,我想告诉你,在山洞里那会儿,我在生气些什么。主要在于那个姐姐刚说完,你就要杀了她,一点都没想过试试寻找另外的法子。生命都很珍贵,但你好像不在意。”
慕千昙掀掀眼皮:“你们去找了,找到其他方法了吗?”
大概是又想到那时的挫败感,裳熵皱巴起小脸,手指戳着桌面:“没有...”
又立即来了精神:“但去找了没找到,和完全不去找,是两码事!”
“我最后会妥协于你,是因为那是我竭尽全力后,意识到唯一正确的路,但你从刚开始就没想过要挽留!”
慕千昙算是懂她别扭的那个点了,无非是想要个救人态度,哪怕是象征性的为人命惋惜,惭愧,不忍都可,但她表现得过于无所谓了,显得好像没太有人性。
“而且,”裳熵补充道:“我还以为你是想一直藏着实力,不愿显露身份救她,才要动手的。为了不被发现伪装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别人是死是活你都不在乎.....”
合上试炼妖鬼录,慕千昙打断她:“一条条来。”
“首先,你难道看不出那个女人也不想活了吗?家族亲友全灭,几百年来活在仇人肚子里,看着亲生女儿被一点点蚕食而无能为力,你想象得到这种生活有多难过吗?”
“你救下她,到底是延续了她的生命还是痛苦,你想过吗?”
“你一意孤行要救人,怎么不考虑下她想不想被救?”
“其次,即使那个女人不想死,但若是被我发现杀了她才是逃脱之法,我也会不假思索对她下手。”
“生命重要吗?当然。但生命平等吗?不平等。万千生命之中,最重要的还是我自己。在我这里,我大于任何人。别人是死是活,本就是与我无关。”
这番话语虽内容略严厉,她语气却并不深重,像是平常交流般凉缓,但嗓音本质依然如冰泉。
裳熵仿佛被汨汨流动的泉水冻住,眼睛都不眨一下。等她最后一句话说完,才缓慢僵硬地趴下去,闷闷哦了声。
是啊,她根本没意识到,还会有人不想活着的。
她静静趴着,良久良久,才涩声道:“对...对不起,我是没想过,我只是觉得她很苦,都那么苦还要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