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是病毒感染,潜伏期很长,刚好碰到下雨天降温,风寒感冒带着病毒感冒一起,不然不会发得这么急。这会儿还没退烧,但身体状况还算平稳,你别太担心,不要又熬通宵。”
苏叶只用了三秒就做了决定,“我去看她。”
她们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惋惜安市到省城要那么久的小孩子了,工作不再是第一要务,思念可以随着风越过山川,人也可以花很多很多的钱,去见彼此。
“开什么玩笑?山省过来的机票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天,这会儿也没有飞机在飞,你给我好好睡觉!你的身体不要了是吗?”
“没事,我订最早最快的机票过去,问题不大。”成熟的声音带着许多年积累下来的不容置喙,让林万佳恍惚。
良久,她有些无奈,“小欢说你不要她了,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要她了。”
苏叶补充:“我去看琦琦。”
“……小叶子,逃避不是办法。”
“可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这是她找到平衡条件之前,唯一的办法。
林万佳无奈,只好让她来,但让她明天白天再来,不许提早来,不然来了也会押着她去睡觉,绝对不许她以透支自己消耗自己的方式来关心别人。
苏叶满口应好,但在看到一点有一趟在安市停五十分钟的飞机,立马让郝锶薇订票。
“苏总,只剩一张了。”
“我自己去就行,返程就订明天中午十二点点那趟,回来休息一下,晚上和上面的人吃饭。”
郝锶薇不知道这趟航班要去做什么,但苏叶一心都在工作上,想来又是要半夜去洽谈什么合作。她们老板虽然很厉害了,但还是很喜欢凡事亲力亲为,不由得肃然起敬。
她快速安排好两程的机票,剩下事情以文字和语音两种形式发给苏叶,之后就不再打扰在飞机上难得补两个小时觉的苏总了。
苏叶落地,出站,开车向湖山村附近的县城赶,抵达医院,天边冒出了第一颗晨星。
病房门口,林万佳拦下她,有些责怪她的无度,但还是递给她一副口罩,“病毒感冒,你的身体已经够糟糕的了,不要她好了你又倒了。”
苏叶抿了抿嘴角,戴上口罩,快步走到病床边。
“下午到现在,发热反反复复,这会儿体温稳定在39了,人迷迷糊糊,应该是认不清你。”
最好是认不清。
苏叶虚弱地坐下,握着这双苍白无力的手,手指轻轻按着女孩因为发热干燥起皮的下唇,眼底都有些酸痛。
她们的重逢,怎么总是发生在病房,怎么总是这么苍白,这么柔弱。
苏叶颤着手,按在隐隐有些灰败的眼尾,忍不住抱着那只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低低声唤她——
“阿欢。”
怎么又这样,怎么又病得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都迷糊了?她的阿欢,怎么每次到一个时代,都要被老天这样折磨。
林万佳心疼她,顺着她披散在脑后的长卷发,温声讲:“想哭就哭吧。”已经忍耐太久了。
“我哭不出来。”
苏叶的声音已经哑了,眼睛也红了一圈一圈又一圈,但,眼泪却始终掉不出来。
就好像,她这辈子的眼泪在命运这二十多年的无情磋磨里,早就已经哭干流尽了,一点点都没有了。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看向林万佳,似惊惧似确认地提问:“她的胳膊和腿,有没有,就是,有没有突然消失?或者突然变透明?”
有没有被这个时空排斥,会不会又给她的生命落下枷锁和时间限定,会不会下一次又被抛到某个她们都不认识彼此的时空,又要重新开始。
还好,林万佳拧了眉,面露疑惑。
苏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至少这次应该不会在生命中挂上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