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苏叶洗完澡,一边费劲地解着自己腿上绑着的塑料布,一边和越程琦通话,讲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讲完了前半段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换话题,就听到越程琦幽幽道:“你一定要以这样一个动作和我打电话吗?”
越程琦想,她甚至可以想象出来苏叶现在是怎样的状态。
少女大概率是会心疼吹头发那一块钱的,毕竟刚和她吐槽过这里的吹风机居然也要收一块钱,这宾馆真是死抠,所以她现在大抵是披着一肩泛着潮气的头发,抱着自己的一条腿拆着包扎,一会儿还要自己给自己上药。
又心疼,又心痒。
如果现在是2023年就好了,她们就不是打这个死贵还听不清楚的连2g都没有的破电话,而是打视频,她就可以看到苏叶那张藏在湿发下的小肉脸。
好想念。
只是一天没听到声音没见到人而已,她已经有一点点想跑过去,抱紧苏叶。
可现在是1998*年,可视电话都还没推广,交通还不算太便捷,她没办法一晚上就跑去省城见到苏叶,再回来继续做她的生意。
偏偏另一人读不懂想念,非常不解风情地说:“别说废话,别浪费钱。”
“……”
好吧。
越程琦只好费心费力地压了压心底那点旖旎,平声问:“后来呢,仓库里有哪些货,谢厂长又和你说了什么?”
苏叶偏头夹着手机,有些惆怅道:“后来,我们就去看了仓库。仓库里已经有一多半都是代加工,只有一小部分是她们自己的货,还有一片,大概有个六百件,是她们的新产品,结果完全无人问津,哎。”
那时,谢春花按着堆成山的新产品,道:“这都是工人们生计所在,但我们到底是入场慢了点,这一批电热水器已经争不过广州那边来的大牌货了,现在唯一有点竞争力的就是他们加上运费会卖得很贵,我们还算便宜。”
“等他们开始在山省建代工厂,我们的优势就彻底没了。你都算是最近几个月来为数不多主动来看看工厂的人了。”
苏叶拆开一个完好的包装看,仔细观察了会儿,道:“只要东西好,不怕巷子深,你不用担心这个。春花姐,你再给我介绍一下这批新产品吧,你们围绕它做了哪些实验呢?特别是安全性实验,如果和电有关,安全格外重要,开不得半点玩笑。”
“这个你不用担心。”谢春花随便从小山里搬出一件,找来工具扳开卡扣,漏出内里,道:“我们有专门的漏电保护装置,放在水里泡都不会失灵,是经过国家专利认证的,你可以看看。”
“好,我看看。但是,春花姐,您也是个敞亮人咱们就开门见山了,我明后天肯定还要来回转着看看,毕竟省城做电器相关的工厂很多,不过您放一万个心,我在您这儿看到的东西都不会泄露出去。”
谢春花点头,“我知道,你该认真些的,没事,我们都习惯了。”
“只是,你真的是代表自己来的?”她还是有些怀疑,毕竟眼前这个姑娘也太年轻了,就算她十五岁就开始做生意,一路顺风顺水,也不可能攒出来足够承包她的货的钱吧?
“我还有一个伙伴。”苏叶攀着货物缓缓站起来,“我代表我们两个人来的,我的伙伴今年22岁。”
“……还真是年少有为啊。”
——
越程琦听着苏叶话里的阴郁,挑了挑唇角,“听起来,苏总心疼了?”
“那是乡镇企业啊,而且它以前也确实红火过,你知道这需要什么能力吗?这需要刚开放的时候,村头村尾聚在一起就立马找到合适的方向,集全村乃至全镇之力才能捧出来这么一个品牌。结果到省城发展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苏叶趴在膝盖上,轻轻揉着自己的小腿,怅然道:“生意场好残酷啊,说衰败就衰败。”
“现在确实是小型民营企业和乡镇企业的转型阵痛期,接下来一段时间,随着外资企业越来越深入,国产品牌名声越来越响,会有越来越多的乡镇企业陷入这样的阵痛期,如果能闯过去就能成为国产品牌,如果闯不过去,不是代工厂,就得和这个世界saygoodbye了。”
“……听不懂,但听起来有点道理。”
越程琦能想象到少女那副懵懵的呆滞模样,可懵懂里又带着几分求知欲,飞速地旋转着她的脑袋,试图跟上她的话题。
她只能莞尔一笑,“回来就读书吧,我已经总结了十几页了,回来,都要背。”
“我又不怕背书!”苏叶哼哼一笑,“好了,不浪费时间了,你快下班,我也要整理一下明天要参观的厂的信息了。”
告别的话哽在心口,但越程琦还不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