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程琦回来的时候觉得院子安静得可怕。
林万佳那边还有隐隐约约的电视声音传出来,透过影子去看,今晚只有她一个人在看电视,似乎还在和谁打电话。
她自己这边,院子里的灯已经灭了,屋子里也暗暗的,只有一盏小灯还亮着,只是那个位置,好奇怪。
今晚亮着的灯怎么在小厅,也就是,书房?
苏叶主动开始看书了?为什么?
她放平了脚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窗框里,少女点亮了头顶还没烧黑的灯,几只初夏就冒出头来的苍蝇围着灯孜孜不倦地飞旋,时不时因为碰到了滚烫的灯泡而猛地振翅离开一瞬。
越程琦忍不住赞叹,好勤快的一群苍蝇。
毕竟也没有其他可以夸的事情了,那个主动要看书的人像上次一样,脸正砸在书上,呼吸平稳,鼾声平静,简单来说,睡得正香。
越程琦咬唇笑了一会儿,一撒眼,地上一颗石子儿正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真的,好诱人啊。
正在梦里数钱的人忽然感觉后脑勺痛了一下,她下意识把钱抱进怀里,四处张望。
可周围就是她的店啊,难道是天花板上掉东西了?
少女迷迷糊糊地仰头看过去,刺眼的黄光穿透眼皮,一瞬间让她清醒过来,刚醒还没适应微光的眼睛骤然被强光一照,眼睛一疼,泪水滚落下来。
这可吓了恶作剧的人一跳。
越程琦三步并两步冲进来,随手拽了一张纸,按在苏叶的脸颊上,关切道:“伤着眼睛了吗?我看看,眼睛能睁开吗?”
苏叶刚醒,脑子还朽着,被这人带着擦眼泪擦鼻涕,又揉着太阳穴,缓了好久才睁开眼,又缓了好久,眨眨眼——
“你打我?”
少女不可置信地反问眼前这个瞬间就心虚了的人。
越程琦尴尬一笑,“没有的事儿,我刚进来就看到你哭了,所以过来的嘛。”
罪过罪过,这个破灯就是越开越烫,越烫越亮,她小时候也被这破灯闪过眼睛,那种差点闪瞎的感觉她现在都忘不了。她也没想到随手的恶作剧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要是伤到了苏叶的眼睛,那可真是太过错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少女没有追问,似乎这个问题不算重要——本就不重要,但这么好的闹脾气的机会,苏叶抬手就扔开了,推开正在给她擦脸的手,抢过来纸条,缓慢道:“我自己来。”
越程琦怔怔地看她拿过揉成一团的纸往脸上蹭,动作里里外外都是正常的,可给她的感觉却是极其不正常的。
这一瞬,她心里冒出来的不是孩子长大了的欣慰,而是还是好像出问题了的紧张。
她伸手摸上苏叶的额头,“不舒服吗?”
少女翻了她一眼,抬手打掉她碰来碰去的爪子,“……没睡醒。”鼻音浓重到甚至有些听不清讲了什么。
“那就好。”越程琦收回手,松了口气,“不想看别看了,回头我再去买点其他的书给你。”
肯看书就好,她只想着这本书对苏叶重要,却忘了这书对一个不怎么爱学习的人来说就是又无聊又晦涩,更何况送的人还不对,怎么可能提起来苏叶阅读的兴趣。
想到这儿,她松了口气,又伸手揉了揉苏叶的头,“睡觉吧,我今天也好累了。今天几号了呀?”
她没发现,这次没有被躲开。
“六月四号了吧。”苏叶拉灭灯,踌躇地踱出来,双手背在身后,“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98年是一个很特殊的年份,在越程琦的印象里,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都不算太好。
大的层面来说,98年洪水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不过,现在没有网络,没有快捷的交流方式,况且,就算有,她……也改变不了这么大的事情,没人会相信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