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兰得知消息,匆匆赶回,却见小孩可怜巴巴地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像只快要病死的小猫崽,气若游丝。
男人面如寒霜,没费几番功夫,就在沅愫的衣柜里找到了一只已经完全干瘪、满身血咒的蝙蝠。
这是一只身带诅咒的白蝠,是独属于血族的秘法,生在阿什德家族,就注定要一辈子与死亡和危机为伍。
但很显然,他这个体质孱弱的外甥根本没有应对这些危险的能力——碧色眼眸低垂,修长冷白的手指骤然收拢,已然干瘪被咒术抽走生机的蝙蝠,化为齑粉。
半月后,沅愫总算恢复精神。
望向坐在床边的银发男人,小孩早有所感,他怯生生地拽着泽兰的衣袖,双眼已经蓄满泪水,嗫嚅着小声问:“舅舅……我,我的小白呢?”
泽兰面无表情,“死了。”
小孩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呜咽,抑制不住地啜泣起来。
泽兰大手握住小孩瑟瑟发抖的肩,嗓音温和,碧色眼眸却没什么波动,“养你一个就够麻烦了,家里不准再多一只宠物了。”
“还有,以后别交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管家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真相一一告知沅愫。
而他,也再也没见过那个送他礼物的朋友。
此后,沅愫性情大变,一改温和软弱,变得任性刁蛮,嚣张跋扈。
泽兰放任,甚至还在他十五岁的生日宴上送了少年一条鞭身间断镶嵌了圣银的长鞭。
既能收拾看不惯的人类,也能揍出言不逊的血族。
沅愫很满意这份礼物。
……
书房,管家放下其他家族寄来的书信与请帖,忍不住多言了几句。
“先生今日的行为,肯定伤到小少爷了。”
男人坐在书桌前,没搭腔也没抬头,他手中蘸着浓黑墨汁的钢笔行云流畅,笔尖金属光泽明亮,熨烫得毫无褶皱的衬衫也似染上了墨香,静悒典雅。
管家是庄园里的老人,早在泽兰的父亲掌管家族时就服侍在侧了,见家主没有要打断或驱赶的意思,他又想到小少爷方才上楼时气鼓鼓的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继续道:
“十岁时那件事的确凶险,但先生您当初也不该说那么重的话。”
他还记得小孩那时哭得有多凶,泪珠子不要钱似的流,一双眼睛都哭肿了,伤心得仿如一只被丢出巢穴的雏鸟。
先生也是个不合格的家长,敷衍地安慰了两句,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关心是有,但关爱不足。
“自此之后,小少爷都没那么亲您了!”说到这里,管家的语气里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惋惜。
亲?
捏着钢笔的冷白手指顿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银发从宽阔肩头滑落,碧眸幽暗。
脑子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个字,下个瞬间,殷切地在泽兰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一幅暧昧又透满欲香的画面。
沅愫斜靠在车上,他像是一只没有任何防备意识又十分亲人的猫。
缄默的车厢内,乌发雪肤的少年歪着脖颈沉沉睡去,几道细小的伤口出现在了那雪似的细嫩肌肤上,额外碍眼。
泽兰眸色微动,抬手轻拨少年的脑袋,想查看伤口,恰好车子拐歪,睡着的少年便柔弱无骨似的,一歪就倒了下来。
男人眼疾手快接住,却莫名没将人推开,而是轻轻让沅愫的脑袋靠在了自己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