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老板的口气,之前应该只是断断续续地玩,去的次数不多。但是自从结婚后,可能手里闲散的钱不少,就隔三差五的去了……”
方家的家规,未成家之前,一应开支都由府里负责,自家商铺或百货公司等消费的地方都只用签账单就行。但不会有太多银钱给到手里或划拨户头。所以方绍伦留洋东瀛,方学群给他十条小黄鱼,算是大笔馈赠。那也有他留洋在外的缘故。
但是成家后,即使没有分府单过,也会放开限制,允许到账房自支银钱,未设限额。
话是这么说,三姨娘管家向来滴水不漏,如果过分是肯定会被察觉的,这大概就是这些借据的由来。
袁闵礼语重心长,“绍伦,因为棉纱厂的事绍玮心里一直不痛快,我近来也是小心陪侍,不敢得罪。但咱仨是一块长大的,怎么能看他误入歧途?所以这难题只能丢给你。”
“这事多亏你!我在家时间不多,如果不是你,恐怕发现不了这事!”方绍伦不由得顿足,“这二愣子怎么这么糊涂!”
“你一共垫了多少?告诉我个数。”
“不用了绍伦,”袁闵礼懂他的意思,“你我之间用得着说这些?”他将借据往他怀里一塞,转身走了。
方绍伦手里攥着薄薄一摞纸张,却像捧着块石头。他实在担心气到他爹,一个两个都这么不争气。
纠结了两天,还是决定先找方绍玮交涉。
自打绍玮结婚后,他还没来过他这屋子。
姐弟三人的居所是一模一样的格局,都是两进院落,两层小楼,头前的倒座住着仆从护院,主楼的门楣上挂着“诗礼传家”的牌匾。
周蔓英在二楼廊上看见他,满面疑惑地走下来,迎他在客厅坐下,“大哥难得有空到我们这里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没大事,舅父身体这两天好些了吗?”
蔓英愁眉紧锁,“不太好,请了个德国的大夫守在床前,实在痛得受不住就打一支吗啡,也不知道到底哪里痛……灵波说是心脉衰竭,只怕……”她用帕子捂着脸。
方绍伦忙岔开话题,“……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立马惊觉这话过于轻描淡写,忙又道,“灵波是不是……”
他急着找话题,但大伯子说弟弟的房里事也忒不合适,憋得脸通红,他委实没什么安慰人的天赋。
好在蔓英善解人意,冲他羞涩地点点头,“按习俗还不便公布。”
“呃,我懂我懂……”
方绍玮披着件羊皮大衣从一楼的东厢房里走出来,嘴里叼着根烟,看见方绍伦不悦地皱眉,“你怎么来了?”
“才起来?”见他一副困倦方醒的模样,方绍伦掏出怀表,已经是午后一点了。他是在主楼吃完中饭溜达过来的。
周蔓英贤惠地站起身,“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做点吃的,大哥喝个下午茶吧,我烤了曲奇饼干您尝尝。”
方绍伦向来不擅长迂回曲折,看丫鬟奉上茶就退了下去,周蔓英也走开了,开门见山,“你上‘金满银’了?”
方绍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但打着哈欠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哪个月不去两三回?总有些应酬。怎么?谁跟你嚼舌根了?”
“一个月去两三回能欠那么多?!”
方绍玮跳起来,“你你……怎么知道?!袁二告诉你的?”
他去“金满银”知情的只有袁闵礼,因为之前都是一块去,但是他妈的就是邪门,袁二十赌九赢,他刚好相反十赌九输,虽说袁二够义气,回回拿他赢的补他输的,但次数一多也不太好意思。又不信邪,就撇开他,自个去。
月城是西南重城,物产丰富,南来北往的客商也很不少。他一般不跟本城人玩,怕传到他爹耳朵里。都是上天字号包厢,玩贵宾局。
不光环境幽静隐秘,酒菜色色合口味,还有当红的倌人陪局。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些江湖上的老麻雀,都爱刺激,玩得挺大。
他手风时好时坏,大概是欠了些银钱,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财神爷眷顾,一两个晚上就都回来了。
他自恃谨慎,只有可能是袁二走漏风声。但又有些怀疑,他如今跟袁二交情也算铁磁了,难不成他哥一回来,他又调转了风向?
方绍伦一看他鼓眼咂嘴的模样,就想伸手敲他两下。从小到大他都是这副自以为有城府实际憨傻得不行的样子。
“跟闵礼没关系,债主都找上门了!”他把那摞借据往他怀里一扔,“我在门房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