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绍伦被他不经意的抚触,弄得十分不自在,忙举杯敬他,“听说郭兄又要纳小星?愚弟还不曾给你道喜。”
他原本以为白慧玲会在座,不想酒席过半也不见人影,便问道,“今日怎么不见白小姐?新嫁娘害羞躲起来了?”
郭冠邦跟他喝了个满杯,笑道,“下个月请你喝喜酒,请帖届时一并送到魏公馆来。”
又回身叹道,“她回白家了,说是按习俗,婚礼之前不便见面。虽说是纳妾,白家和白小姐的规矩也很不少哩。”
唐四爷在一旁凑趣,“白小姐这样的美人架子自然是要大一些的,三爷能把她娶到手,是多少男人羡慕的好福气哟!”
坐在他身旁的金凤也跟着笑,“白小姐的艳名,我们堂子里都有耳闻的,只是不曾见过,不知是怎样的绝色?想来是极漂亮的,不然也入不了我们郭三爷的眼。”
只是纳妾,她这么调笑两句也无妨。若是娶妻,可就没有她们说话的份了。
魏世茂向来是白慧玲的拥趸,用满是艳羡的口吻说道,“那是自然,白小姐的姿容说一句冠绝沪城也不为过的。我要能娶白小姐,八抬大轿从正门入我也肯答应。”
“你倒是肯,魏司令可就未必肯了。”郭冠邦淡笑着睨他一眼。
魏世茂打着哈哈摇头,他只是说婚礼的形式,挂牌做过舞女要娶为正妻,以魏家的门第来说绝无可能。
他和唐四爷联起手来敬郭冠邦,郭冠邦佯装醉酒,摇手道,“今儿酒有些满了。”
魏世茂便将杯子递到幸官嘴边,直往他嘴里灌,“你替你好哥哥喝了罢。”
他一手揽着幸官肩膀一手举着杯子,幸官自然要推脱,但到底就着他的手,饮了那杯酒。
两个人拉扯间极亲热的样子,让方绍伦简直有些瞠目结舌,旁人却是不以为意。
沪城的风俗比之月城确实开放许多,席间狎昵玩笑似乎是平常之举。
尤其酒酣耳热之际,众人举止似乎都十分随意。
唐四爷和银宝搂抱在一块,贴着耳朵说悄悄话。金凤竟然也用两只雪白的膀子攀着关文珏脖颈。
方绍伦小吃一惊,去瞧关文珏神情,见他眉目带笑,一只手还在金凤的纤腰上游移。
“咳。”他轻咳一声,忙举杯掩住诧异的神色。
据说欧洲风气与东瀛、华国皆不同,男女街头拥抱甚至亲吻,都是平常事,但要放在国内就是有伤风化的大事件。
郭冠邦状若沉浸局中,谈笑风生,实则时刻留心着方绍伦面上的神情,见他一脸惊愕羞赧,可见风月场上是个雏儿,越发心痒。
他借着酒意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绍伦,你还不曾到堂子里吃过花酒么?到了沪城,可要入乡随俗……”
唐四爷耳尖,听到郭冠邦说“花酒”,连连嗳声道,“我是早定了日子,后日在‘群玉坊’请大伙吃席的,在座的之前都请了,再正经请一下方队长,”他隔着郭冠邦,伸出手来跟方绍伦握了握,“方队可一定要来,给老哥哥一个面子。”
方绍伦跟袁闵礼在沪城求学的时候,去长三堂子打过茶围,倒不曾喝过花酒。
他在东瀛的时候,袁闵礼给他写信说过这件事情,说他到沪城办事,有同僚在堂子里摆酒收相好,请他们列席,以作见证之意。
方绍伦不过二十出头年轻人,对这些玩乐也不是毫无兴致,唐四爷这么说,不便拒绝,提杯道,“四哥要是叫方队长,那我可就不便参与盛会了。”
唐四爷从善如流,“绍伦贤弟,届时一定要赏光。”
他身侧的银宝也站起来敬了方绍伦一杯。
郭冠邦在一旁调侃,“绍伦一定要去,四哥这回摆酒排场可不小。四五桌是肯定坐不下的,他还从我铺子里订了几箱法国洋酒,又在珠宝行订了头面。”
他颇为感慨的样子,“但凡美女,规矩总是不少的,不一条一条照办,这日子就别想过舒坦。”
银宝在一旁撒娇作嗔,“三爷尽取笑奴家。”
看情形,唐四爷摆酒便是为这位银宝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