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留学欧洲的那位仁兄?久仰久仰,”方绍伦与他碰杯共饮,又问道,“几时回来的?”
“去年底到家正好赶上除夕吃团年饭。”关文珏笑道,“方兄也才从东瀛回来不久吧?正想请教。其实我当初也想往东瀛去,无奈家父不允。我有个堂兄早年留学东瀛,后来娶了东瀛世家女,便留在那里不回来了,家父生怕我步此后尘。”
东瀛女子与华国女子长相、身段类似,性情又极温顺,去那边留学娶妻生子的确不在少数。但欧洲就不同,人种有别,别说缔结婚姻,便是谈爱情的都不多。
他言语直爽,令人顿添亲近之意。
郭冠邦今日宴请方绍伦,请的陪客确实费了心思。
一个唐四爷跟他日常巡逻辑事有些关系,一个关文珏跟他一般留洋回来有共同语言,再加一个魏世茂,住在一处不免要打交道。
这几个凑在一块吃喝玩乐,光阴不算虚度。
又另请了两个书寓先生陪酒弹唱,一名金凤一名银宝,席间饮酒调笑,十分热闹。
令方绍伦意想不到的是,酒席过半,一位穿长衫梳分头的男子匆匆而来,“哎呀,今儿散场得晚些,来迟了,给贵客赔罪。”
他身段苗条,生得风流妩媚,颇有些男生女相。言语轻柔,嗓音略带婉转之意。
“先自罚三杯罢。”郭冠邦笑道,却并未引荐。不上台面的意思。
方绍伦便猜到大概就是郭冠邦养的那位叫“幸官”的优伶了,想到他和张三还听过他二人的墙角,听墙角之后还有些事端,不由得面上飞红。
席间不免注目,见幸官翘着兰花指,殷勤伺候酒水,言谈举止极类女子。
如此情状,跟男子混一块倒也不足为奇。
不免想到张三,罹好男风,总有缘由,投错了胎托错了身,倒是情有可原。
难不成,张三外表是那样的,内心其实€€€€是这样的??
第34章
韶光滑进三月,沪城便一天比一天热了,魏公馆都停了热气管,郭家的厅里却还烧着。
方绍伦进门时便觉得一阵热浪袭来,熬到半席实在忍不住,见众人都脱了外套穿得单薄,金凤银宝更只穿了半臂的旗袍,露出白花花的胳膊肘。
他道声更衣,起身走到厅旁洗手间,解了腰带,将厚实的制服上衣脱下来,早有仆从接过去,挂在门厅旁的玻璃橱子里。
他里头穿了件的确良的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挽着袖子,走回席上来。
席面上众人来回敬酒,饶是他着意控制,也喝了不少,面庞泛起红晕,就连微微敞开的胸口也是一片粉色。
他的肤色不是那种作养出来的瓷白,每日街头徜徉也从不撑伞,是健康自然那一挂的,但毛孔细腻、十分光滑,丝毫不显粗糙,酒意上脸后,便像绸缎般,泛着琉璃的光泽。
郭冠邦本就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瞄见此情状简直有些按捺不住,心头瘙痒难耐。
方绍伦浑然不觉,两只手支肘撑在桌上,与对面的关文珏谈笑甚欢。
他手比脸白许多,且指端修长,指甲莹润,随意的举动都显得极为优雅。不愧是富贵乡中蕴养出来的贵公子。
尤其左手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愈发衬得那双手羊脂白玉一般,郭冠邦忍不住凝神细望,大抵是目光过于热切,方绍伦向他转过头来。
郭冠邦很自如的伸手过去,牵过方绍伦左手,笑道,“绍伦,你这枚扳指水头很足,估计有些年头了,不会是宫里流出来的物件吧?”
方绍伦其实不爱取下这枚扳指,因为卡得刚刚好,但被郭冠邦这么攥着手掌,他倒宁肯取下来了。
便缩手稍稍费了点力气取下,递给郭冠邦,“我也不清楚,是生辰时家父所赠。”
具体哪一年生日送的,还真忘了,反正一直陪着他飘洋过海,日常弯弓射箭也颇有用处。
方学群拿出手的,自然是好东西。
郭冠邦对着光线细看,碧翠盈润,毫无瑕疵,他一双眼睛是见识过奇珍异宝的,连连点头,又亲自给他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