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他的嘴唇让人堵住了。
辜镕亲他了。
乡下的夜里总是虫鸣蛙叫,辛实原本已经习惯,可这夜没能睡着。他躺在不大柔软的竹篾席上仰天看着天花板上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脑袋里混沌不已全是傍晚辜镕亲他那回事。
不止亲了嘴,舌头都伸了出来,他被亲得站不住,回过神来,整个人都被辜镕搂在了怀里,两只手把人家的衣领都拽开了,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
被个男人亲了,还是个一开始自己并看不顺眼的男人,按理说该觉得厌恶痛恨的,可辛实竟然觉得窃喜,整颗心都滚烫滚烫,真想赶紧到白天,再去跟他见一面。
第二日,天色很青,遥遥地下着雨,辛实打了把油伞出门,从伞檐下悄悄看过去,辜镕穿着蓑衣牵着驴站在迷蒙细雨下,正背对着他看山色湖景。
辜镕每日都这么等他,可或许是有了肌肤之亲,今日辛实却琢磨出一丝情意来。他小跑过去,把伞举高分一半给辜镕:“下着雨,干什么不打伞?”蓑衣只能遮住身上,可遮不住头顶。
辜镕先是抬头看了下伞,随即转身看向了他,眼里有明晃晃的情意,没有说话,微笑着低头凑过来先亲了他一下。
辛实一把捂住了嘴,有点害羞又有点恼怒,小声地说:“流氓,你还敢亲我!”
辜镕看不见他的唇形,但也猜出他的意思了,便说:“你这么看着我,我以为你想要我亲你。”
说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动了情似的,辛实不满意了,嚷嚷:“我才没那么想。”
辜镕已经习惯他时有时无的小性子,并不觉得娇气,只觉得可爱,便说“好吧,你没想,是我瞧上了你,是我想亲你。”
“就是,你真是太坏了。”
“我真是太坏了。”
辜镕头一回这么顺着他,辛实心里甜蜜蜜的,翘着嘴角很神气地爬上了驴车。下了雨,辜镕特地给他装了个遮雨的油棚,他坐在里头温暖又舒服,别提多得意了。
心意虽然相通了,可辛实其实挺纳闷的,就趴在车舆上朝着辜镕的背影问“你说你喜欢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辜镕全不害臊,沉稳地回答:“见你第一眼,你躺在驴车上,睡得很香脸上全是稻草印子。”
辛实脸一红,有点心乱如麻,可他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立刻发现了这话的漏洞:“胡说,那时候天那么黑,我都看不清你,你怎么看清的我?”
辜镕似乎是笑了,说:“你不记得了?我手里拿着手电筒。”
辛实这才信了,忍不住傻笑,说:“你装得真好,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辜镕说:“谁能舍得讨厌你。”
辛实打小就长得好,因此并不谦虚,挺了挺胸膛,说:“我也觉得。你这个人脾气很坏,眼光还是很好的么。”
辜镕在前头失笑着摇了摇头。
辛实自打来的第一日心里就没安分过,寄回去的每封家书都要可怜巴巴地带上一句:“爹,你太狠心了,我过得很不好,快派
人接我回家。”
从和辜镕偷偷好上以后,再也不提这事了。白天,他老老实实念书,下了学就到辜镕家里去做自己喜欢的木工活,没事就到山上去打猎、踏青,日子过得可美了。
辜镕虽然是以武力在乡里扬名,可居然也读了不少的书,常常辛实看书遇到了不明白的问题,还可以跟他有来有回地进行探讨。
就是聊着聊着辜镕常常就把他拖去亲嘴了,辛实挺喜欢和辜镕亲嘴的,可时间一长就觉得光亲嘴已经不太够了。前几日他看了本闲书,忍不住就拉着辜镕试了试更深入的亲热。
辜镕被他撩拨得情热,马上就遂了他的意,把他的衣裳全扒光了。
原本以为很简单的,可是没想到疼得他面如纸色,差点晕倒在辜镕怀里辜镕不忍心叫他受罪,憋着一张被情欲烧得通红的面孔,一翻身,面朝墙角打算自己弄出来。
这事儿弄一半算什么,辛实迷迷瞪瞪地立马追上去,把人硬翻过来摁回床上,咬紧牙,一屁股坐下去,成了事。
不开荤还好,一开了荤,辜镕天天眼睛冒绿光,狼似的在背后幽幽看着他辛实心里说舒坦吧,还有点畏惧,辜镕真是不愧有个强壮的身体,常常一弄就是大半夜,第二天他都是抖着腿去念书。
一转眼大半年就过去了。
辜镕不只在辛家做长工,额外还会挤出时间去镇上给镖局的镖师们传授武艺,一个人做了好几份工,很快他存的钱已经足够还辛家的债。
还了债,按理说不必再到辛家做事了,可他就算回了洋行去做事,可还是一如往常地驾着驴车天天地接送辛实上下学,并且不肯再要工钱。詹伯问起,只笑笑说这是他跟辛少爷私下的交情。
对于辛实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少爷可以收服辜镕这么桀骜不驯的一个年轻人,詹伯是十分讶异的。但十里八乡的,也没另外一个人可以比辜镕更适合做个保镖了,因此詹伯对于他们两个的友谊是很乐见其成的。
辛实给家里去的信越来越少,内容越来越敷衍,隐隐有乐不思蜀的架势了辛老板眼看小儿子一点悔过之心也没有,叹了口气,妥协了,不再打主意让他去留洋。既然不念书了,那就得成家立业,敲锣打鼓地给他预备了一桩婚事。
姑娘也是老家的,隔壁乡一个大地主的闺女,家世财富比起辛家是差了一大截,可地主的儿子和地主的女儿,说出去还算是门当户对
媒人领着姑娘上门见面的那天,辛实刚和辜镕从山上游玩下来。
山上遇到了雨,他们躲在一个山洞里,烤着火就抱一块去了。下山的时候辛实是辜镕背下来的,两个人的衣角都带着土,詹伯一看大惊,还以为辛实在山上受伤了,辜镕面不改色,说辛实只是扭了下脚,就把辛实背进屋里去了。辛实的手在下头偷偷拧他的腰,他没法走路都怪谁。
辜镕没喊痛,只是大手在后头悄悄摸了一把他的屁股。
辛实换好衣裳就被詹伯催着下楼了,他还不知道他爹给他找了个媳妇呢只以为是个远房亲戚,走下去一看来客是个含羞带怯的漂亮姑娘,满面的春色一瞬间凝滞在了脸上。
辜镕在楼上替他清理弄脏的衣裳,一下楼,正好瞧见辛实怀里正搂个姑娘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辛实则柔情安慰,两个人郎才女貌,看上去真般配!
他的呼吸陡然一下子变得很沉,站在原地盯着辛实看了许久,几乎快把人盯穿了,辛实不经意一抬眼,终于是看到了他。看到辛实的面色变得恐,他头也不回地下山回了自己家。
辛实是在深夜摸来辜镕家的。
他从床脚的被窝钻进去,爬到辜镕胸口的地方,一把将人搂住了。辜镕的反应很快,不知道是一直没睡还是被闹醒了,一言不发,用一只手把他往外推。
辛实心都碎了,在他怀里流眼泪,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胸口,死活不肯撒手,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嚷嚷:“你光只看到她抱我,怎么没听见我前头说的话呢!我跟她说了,我心里有人了,是绝不会娶她的!”
辜镕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听得见,不必这么大声,你想把邻居都招来?”
辛实眼睫湿润,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他的侧脸,说“你不生我气了?”
辜镕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又吮走他眼下的泪珠,说:“真生气就不给你留门了。”
辛实恍然大悟,难怪门没关,他着急糊涂了,都没想起这回事。
“你吃个醋也太吓人了,下午你走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原谅我了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辛实还心有余悸呢,从小到大他都没这么心痛无措过。姑娘在那哭,他都想跟着想哭呢。可他没时间哭,把姑娘哄好了以后,又催着詹伯准备一堆赔罪礼物,亲自把姑娘送上汽车,让她回家。
辜镕的声音有一丝怅然,说:“辛实,我心里有你,才为你伤心,你不能这么霸道,伤了我的心还不准我难过。”
辛实搂紧了他,说:“我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再也不叫你为我伤心。”
辜镕低低笑了,在被子底下攥紧他的手,说:“说好了就不许变。”
辛实抬头主动去亲他的嘴,笑道:“永生永世不变。”
只是在乡下,两个男人的密切来往还是太引人注目了,在村里待了整一年后,詹伯都看出不对劲了,对于辛
实常常留宿辜家的行为欲言又止。
辛实觉得这样下去恐怕迟早得东窗事发,就和辜镕进行了商议,共同做下一个决定。他们得离开这里了,去找一条出路,到一个能容得下他们的地方直到他们有了不必惧怕流言蜚语的力量,那时再重回故土。
几天后,辛实就去信告知了他爹,说愿意去外头留洋了,只是他从没去过外国,心里害怕,想要带一个有功夫的人随行。
辛老板看到这封信差点老泪纵横了,这个逆子总算是服软想明白了,别说带一个人,就是带上十几号人都没问题,立马就把事情安排妥当,将辛实和那个叫辜镕的年轻人一块送上了去伦敦的轮船。
只是辛老板没有想到,辛实学成回来,当年那个随行的保镖摇身一变,已经变成了他的儿媳妇,气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是那时儿子做了建筑师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不必再依靠老爹养活,辜镕更是在伦敦拿着微薄的本钱以小搏大做生意发了财,堂堂一个大老板,西装笔挺地跪在他门前任由打骂别提多诚恳了。
他拿了大棒子把人打了一顿,人家也面不改色,他儿子倒是心疼坏了,眼巴巴地捧着人家的手吹气。他发泄了怒气,瞧着这两个挺登对的年轻人,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了。谁叫儿女是前世的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