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 反转南洋:长工辜镕X少爷辛实

南洋往事 康塞日记 5750 字 5个月前

辛实,顶顶有福气的一个小少爷。

爹是福州城最大商埠的老板,有钱!娘是福州城最漂亮的姑娘,有貌!有了娘给的好相貌,还有爹给的金钱,辛实从落地长到十八岁,无忧无虑,快乐活泼。

城里的富贵人家都愿意让孩子多念一些书,念完中学念大学,留洋也是十分受欢迎的道路,回来以后戴个小礼帽说一口洋文,真神气。

辛老板自己没念过几本书,但是对于读书人是十分憧憬的,于是也愿意赶这个时髦。大儿子不是念书的料,早早地就继承了他的衣钵。尽管大儿子做生意的本事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辛老板每每想起还是忍不住要扼腕叹息怪自己当初太心软,就那么让大儿子辍了学,害得老辛家少了一个文化人。

吃一堑长一智,小儿子如今念完了中学,成绩十分优秀,正是要念大学的年纪,辛老板严阵以待,势必要让老辛家出一个正正经经的读书人。

听完辛老板美好的愿望,辛实喝了口茶,扬起雪白青葱的面孔,冲着他满怀期待的老爹平静道:“我不想念大学,也不会去留洋,我要学木匠。”

公学开设了家政课,有木工的课程,他对此十分感兴趣,想要深入地进行学习。木匠就是他期望的职业。

“砰”一个茶杯在地上应声摔碎。

辛实早猜到辛老板会发火,面不改色,应声迅速抬起双脚,小皮鞋的鞋跟踩在椅子边缘,用个抱膝的动作躲开了溅过来的茶水和瓷片。

辛老板大怒:“不念书,不念书你过几天就给我回乡下去种地去!”

辛实傻眼了,一个激灵从凳子上蹦了下去,这跟他的计划不一样:“凭什么?大哥当年不愿意念书,绝食两天你就答应了!”

辛老板看着儿子气得绯红的脸颊和水润的眼珠,不为所动地冷哼一声:“好啊,原来你是有样学样,罪加一等,不用等过几天了,明天就给我回老家去。”

乡下的祖宅,辛实祭祖的时候回过一次,床是硬木床,水是井水,路还是黄土路,一旦下雨根本没地方下脚。如厕则是用的茅坑,臭气熏天,要是门没关严实,还会有周围的孩子扒在门上偷偷看他,被他发现了,就嬉笑着跑开嘴里还说着什么:“辛少爷的屁股蛋比剥了壳的鸡蛋还白!”

不堪回首。

一瞬间,辛实的脸吓白了,结结巴巴道:“娘知道了,一定会怪你。”

“你娘今天一大早就回了承德去看你阿公阿婆,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没人惯着你。”

辛实委屈地瞪着辛老板,哑口无言。

辛老板大手一挥:“一块大洋也不许带,明天早上就启程。”

汽车到了镇上就开不动了,又换成驴车。

驴车的把总也是辛家的长工,说说笑笑地讨好着辛实,一会儿夸辛实长得好,一会儿又说乡下环境不大好,辛实可能要受罪了。

辛实穿着淡青色的长褂布鞋,抱着他的小皮箱坐在板车上的稻草堆里,一言不发。他真想流眼泪,可是一阵带着沙尘的风吹来,眼睛干涩发红,简直欲哭无泪。

驴车晃荡到村口,已经暮色四合。空气里有柴火燃烧的气息,烟烟的很人。辛实躺在稻草堆里睡得昏天黑地,被叫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尚在家中,同候他的阿嬷来叫他吃饭了。

睁眼一看,却是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车旁

这人是个俯身的姿势,左手还拿了个手电筒,电筒的光不太亮,昏黄色,姿态看上去倒是挺低的,可辛实却觉得他不大恭敬,因为这人是拍着他的脸把他叫醒的,电筒的光还在他脸上晃了一圈,像是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遍。

看他懵懵懂懂睁开了眼,男人直起腰,搀着他下车。

辛实的腰腿都躺麻了,边被他拉下车,边沙沙地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由于天黑,即使面对面也看不大清五官,只看得出这人是个大个子,肩很宽,腿长手长。力气也不错,辛实要两只手才能勉强提起的皮箱,被他轻松地拎起来,还能分出一只手来打手电筒。

就是不太礼貌,辛实问了他话,他却不答,光是默不作声地在前头引路。

走了几十里的路,驴也累够呛,被把总牵着去河边喝水了。

两路人分了手辛实跟在男人身后,跌跌撞撞地踩着山路上的碎石往前走,走了一段,他发现自己怎么都追不上男人,人家始终跟他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不肯跟他亲近。

又走了几步,辛实突然停了下来。

他平日里是个很和善的主人,还会跟阿嬷们凑在一起帮忙择菜。可是今日由于又累又饿又绝望,对于这样一个不周到的下人,自然就生出了埋怨。

他也不做声,就盯着男人的背影看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这个主人很累,累得已经走不动了。

男人不爱搭理人,倒是很警觉,往前独自走了三四步就发现了不对,停住脚步转过头,定定地看了看他。大概是看他没有要动弹的意思,男人折返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仍旧不做声,光是偏了下头,表示了疑惑。

黑暗里,辛实责备地盯着他,大声说:“你是哑巴么?”

男人似乎挺无奈的,说:“不是。”

那就是刻意不理会他了。辛实更委屈了,眼眶一酸,说:“你如果不愿意来接我就不要来。来了又不同我说话。”

“你方才叫我了?”

辛实认为他是在耍自

己,立马嚷嚷:“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转头就走了我坐了一整日的车,我很累你也看不见,走得那么快。”

遭到了谴责,男人沉默了一瞬,看上去有些不大愿意解释,可碍于辛实的身份又不得不开口:“我小时候生了场病,耳朵不太好,少爷如果有,就大声点喊我。”

辛实愣住了。

还没等他从一刹那的愧疚里回过神来,男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宽大的脊背伏下去,有种踏实的可靠感。同时,男人补充:“我叫辜镕。”

辛实累极了,很想跳到他背上,可是他刚刚才冒犯了人家的残缺之处,此刻便有些犹豫。

辜镕这时回过头,也并不劝他,只是说:“前面还有三四里路。”

那岂不是还得走小半个钟头。辛实心里一紧,马上趴上了他强壮的后背。

被他一扑,辜镕的身体往前稍微倾斜了一下。辛实很怕跌倒,两只细长的白手马上环住辜镕的脖子,像条蛇似的牢牢盘在人家身上。他的鼻尖一瞬间离辜镕的耳垂很近,似乎还听到了辜镕的一声轻笑,

辛实的心情正处于十分敏感的时期,立即歪头在他左耳边发问:“你笑我?”

“少爷你听错了。”辜镕这回倒是答得很迅速。说完他就站了起来,一手向后托住辛实的大腿,一手拎着箱子,慢慢往前走。身上有这样多的包袱,却仍旧有种气定神闲的意味。

辛实觉得他一定是在敷衍自己,可自己此刻有求于人,便不好太苛刻,于是把一瞬间的不悦埋进心底,闷声说:“你在我家是干什么的?”

辜镕说:“农忙就种地,不忙就护院。”

就是说也是辛家的长工了。辛实想了想,说:“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年他回来祭祖时还没这号人呢。

辜镕顿了顿,并不答他,只说:“你一定饿了,我走快些,回去你就能吃上热饭。”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辛实感觉肚皮都饿扁了,马上说:“我只吃精米的。”

辜镕似乎又笑了,说:“是精米,鸡鸭鱼全有。”

辛实的心情立刻变得美滋滋了,乡下纵有一千一万种不好,粮食却是最新鲜天然的,他很喜爱这口野生的味道。

到了宅门口,管家已经在家门口等了,看见黑咕隆咚的山道上徐徐走来一个高大的人影,马上迎了上去。

辛实听见动静了,从辜镕背后探出头,终于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容:“詹伯。”詹伯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年纪大了做不动了,就被送回了祖宅养老。

辜镕在大门口把辛实放了下来,辛实饿极了,都没来得及瞧他一眼,急急忙忙地就拽着詹伯往屋里走,走了好几步,听到身后那道脚步声也跟了进来,才扭过了头。

他本想说:“你也下去吃饭吧,不必送我进屋。”可是这一扭头,猛然瞧见了辜镕的面孔,陡然愣住了。

呆了两秒钟,辛实有些脸红,害臊地说:“你也没吃饭吧,跟我一块吃点吧。”

辜镕长了双如电似光的锐利双眼,漆黑眼珠盯着他看了一瞬,说:“多谢不必了,我把行李放下就走。”

辛实有些失落,可也没多说什么,说:“那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