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太监身着绛紫色官服,手持拂尘,尖细的嗓音正在发号施令。他身后跟着无数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和披甲执锐的禁军,腰间佩刀在日光下泛着森冷寒光,动作整齐划一,转眼间就将整个醉月阁里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阿福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他哪里见过这场面,哆哆嗦嗦地合上门,转身时双腿都在打颤,颤声朝三人道:“皇、皇上的人来了,把醉月阁,围、围住了......”
“怎会找到这里来?”谢墨卿神色一凛,很快明白过来,“想来定是昨夜皇上已经派人手在暗处盯着,今早才一路尾随你们来到这里。”
谢墨卿走过去轻轻拉开门,朝他们道:“两位公子跟我走,醉月阁有两个楼梯,除了大堂的,正对面雅间里还有,都能下去。”
泽夜朝谢墨卿微微颔首,拉着时绫跟上,三人肯定不能大摇大摆地走在走廊上,而是紧贴着其他雅间的门板,好在地上铺了地毯,将脚步声都吸了进去,没发出什么动静。
然而还没走几步路,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持长剑,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剑锋直指泽夜,杀气腾腾,眼神冷厉如刀。
泽夜反应迅速,侧身闪避的同时挥出一掌,力道沉稳,直击锦衣卫手腕。
锦衣卫没料到泽夜反应如此迅速且行云流水,手腕一震,险些没握住剑。趁此良机,泽夜一脚踢向锦衣卫胸口。
锦衣卫后退两步,脸色阴沉,迅速稳住身形,手中剑锋再次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劈向泽夜肩膀,劈的是泽夜牵着时绫手的那边,为的就是让他放开,随后另一手准备去捉时绫。
泽夜眼神一冷,时绫被他拉着后撤半步,避开那道锋锐剑光。
几乎是在同时,泽夜反手一探,猛地从锦衣卫腰间抽出备用利剑,毫不迟疑地挥剑迎上。
两剑相交,火星乍现,铿锵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紧。
腰间突然一空,锦衣卫明显怔住了一瞬,趁此破绽,泽夜眼底寒意加深,身形贴近,抬膝一记狠踹正中对方胸口,力道之猛几乎将人踹飞出去。
锦衣卫踉跄着跌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已然浮现出惊恐与难以置信,可还是想爬着去抓时绫的衣摆。
泽夜面色不改,神情淡漠,持剑走上前,手中动作干脆利落,剑尖一转,冷光一闪。
长剑破体刺入,鲜血喷涌而出,有几滴溅在了他的脸上。
锦衣卫头一歪,没了气息。
谢墨卿眼中闪过一瞬异色,看了泽夜一眼,抿了抿唇,提步从尸身边跨过,低声道:“走吧。”
泽夜一手持剑,一手拉着时绫。
方才杀人时眼都不眨一下,此刻却不敢回头看时绫。
路过尸体旁,时绫忍不住瞥了一眼。
双目圆睁,死状极惨,血已蔓延出一片,将地毯染成黑红色,触目惊心。
他的目光移向泽夜,长剑还慢慢滴着血,一滴接着一滴。大掌紧紧牵着他,他能感受到泽夜的在抖。
时绫眼里没有错愕,也没有惊恐,他只是轻轻伸出另一只手,覆上泽夜的手背,像哄花园里伤心的灵兽那样,笨拙地一点点抚摸着。
他以为泽夜是在害怕。
他想安慰他。
他不知道,泽夜确实是怕了。
可怕的不是命悬一线的突袭,不是闪着寒光的利剑,也不是血和尸体。
而是时绫自己。
泽夜怕看见时绫露出惧怕的眼神,怕时绫颤抖着疏远他,觉得他冷血。
所以当那只温软的手覆上来的时候,泽夜几乎僵住了。
他没想到,时绫会在这时候,在看见他杀人之后,还愿意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