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水花坠落,池面荡开层层的涟漪,月字随风而散。
“铮”的一声,收刀入鞘。
三少爷此刻仿佛一把尚未开刃的长刀,沉静无波的表面下暗藏着无双的锐意。
“帅!”季月槐发自肺腑地鼓掌叫好:“三少爷好刀法!”
时光流逝的很快,不知不觉,已是酉时。
暮色如流火,绯红与绛紫的余晖晕染开,本就喝醉的季月槐几乎要看痴了,他揉揉眼睛,舍不得挪开视线。
忽然,季月槐感觉自己的发带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
秦天纵定定地望向他的眼睛,黑曜石般的眸中映着灿烂的余晖。
“好漂亮。”
秦天纵的声音虽然低低的,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漂亮?
夕阳漂亮吗?还是说发带?
季月槐抬眼,看着秦天纵头顶束发用的云纹镂金冠,真诚地夸了回去:“少庄主,你的发冠也很漂亮,金闪闪的,一看就很值钱。”
秦天纵罕见地没接他话,只是沉默地继续盯着他。
难道他说的不是发带漂亮吗?季月槐迟钝地反思道。那是什么漂亮?
我么?
念头甫一出现,季月槐的醉意就散了个干干净净,朦胧的视线也瞬间聚焦,怔怔地回望着他。
秦天纵没有在看夕阳,秦天纵在很认真地看着他。
很多年后,季月槐连竹叶青是什么滋味都记不清了,但却牢牢地记住了三少爷认真到让自己心颤的眼神,记得他鸦羽似的睫毛,记得他眼皮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平日里是瞧不见的,只有垂眸凑近了时才看得到。
第15章
季月槐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跳得有些快,但是他已经分不清是因为酒醉还是别的。
他想说点插科打诨的俏皮话,缓和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嘴唇动了动,还未开口,肩膀却倏的一沉,差点坐不稳€€€€秦天纵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耳边响起的呼吸声很均匀,温温热热的扑在他的耳垂处,马尾处散乱的发丝弄得季月槐痒痒的,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按理来说,季月槐现在应该尽情开怀大笑,然后连续半月拿不胜酒力这事儿来闹他。
但季月槐笑不出来,只是呆呆地僵在原地。
他的内心澎湃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汹涌情潮:无措,慌乱,欣喜,还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惴惴不安。
但最显而易见的,是沉重的哀愁。
此时此刻,二人的心脏离得很近,只隔层薄薄的衣衫,以几乎相同的频率跳动。
下意识地想帮秦天纵顺顺背,但季月槐的指尖颤了颤,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
正逢梅雨时节,绵密的雨幕如烟似雾。光滑的石桌也被淋得湿漉漉的,倒映出昏沉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