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暄早就忘了自己的刘月梅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多高多胖。这么多年,她心中只剩一个囫囵的身影。
可能是瞎了,其他方面的感知力变得敏锐,付暄感觉晾衣架打在身上比以前都要疼。
刘月梅只打了几下,付利便从刘月梅手里接过晾衣架,付利让刘月梅歇着,嘴里关切地说:“你注意胎气,让我来。”
付暄以前不是没有被男女混合双打过,只不过付利打自己要轻很多,多半是做做样子。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付利打得很重,像是在泄愤。
付暄从那时发觉,父母仿佛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此刻他们才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心有灵犀、不谋而合,这种默契或许来得更早。只不过太多的争吵掩盖了他们是从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事实。
幼时,她从来不知道父母生气的点在哪里,失明后,她只能比从前还要小心翼翼,避免白白挨打。
这次失火,让付暄失去了自己的卧室。刘月梅说,她的房间被火烧坏了,家里腾不出地方,只能让她去杂货间睡。付暄没有提出质疑,真假并不重要。有些事情并不是非要有理由的。
她安慰自己:还好还有个睡觉地方,不至于出去流浪要饭。
付暄抱紧自己,用小手小心地摸着自己的肩胛骨,这是她勉强能够得到的位置,被晾衣架抽过的地方煞白凸起,小拇指宽的痕迹遍布整个后背,像被拔了刺的荆棘纵横交叠。
如果说父母对付暄从小至今的疼爱是浅尝辄止,那对付暄骂出的每一句话、落下的每一道伤痕恰是入木三分。
刘月梅又怀孕了,付暄没空想大人“等弟弟妹妹生下来爸爸妈妈就不爱你了”这些无聊的提问。付暄更多的是庆幸:“终于有人把爸妈的注意力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