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婕莫名烦躁,浑身都被毛白杨树花刺挠了一遍,上个大学下了十几个软件,气得她关了消息通知。
景婕每次听这种为数不多的语音时,她想:“这世上有不崩坏的母女关系吗?”
她不知道,她只有杨千艳这一个妈。
杨千艳作为一位母亲,所能展现出来的怨毒和慈爱被景婕囫囵吞下。对于饥饿难耐的人来说,阳光下的腐肉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景婕眼睁睁看着杨千艳把对她的爱怜转捩出冤仇塞进彼此的血肉里,一呼一吸扯着命脉。
因为是母女,所以她想恨杨千艳,因为是母女,所以她没办法恨杨千艳。
如果疤痕仅仅代表丑陋就好了。
环境黑暗灯光刺眼,景婕注视镜中的自己,眼泪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流了出来。
景婕想象幸福的模版,这些模版的主角都是付暄,想象付暄早已找到合适的眼角膜,继续拥有父母疼爱,会有好友相伴,说不定早早遇到命中注定的人。
想象这些当然也不是为了祝福付暄,木已成舟,她在孤立无援的年纪里首先学会了转移憎恨。
始作俑者的幸福总会让人恨得牙痒痒,景婕恨,恨是她在杨千艳身边喘息的贝壳。即使付暄可怜。
日久年深,可当她看到付暄被路障绊倒的尴尬模样,看到付暄连身边的盲杖都要摸索半天的着急神态,被正常人嫌碍事只能默默承受,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得意。
不是要恨付暄吗。
景婕拿着手机走向阳台,双臂悬于窗外,她总喜欢一个人站在阳台向远处望。
以前相处的回忆景婕记不太清了,如果她们是陌生人,她应该会对付暄这样性格的人生出好感。小到线上聊天,大到平时见面,付暄都没有拒绝过她,景婕有些为难,“该说你是软弱,还是该夸你温柔体贴?”
从一开始,她为了制造和付暄见面的机会,什么牵强的话都往外说。她好奇,付暄怎么会对她冷脸说出的那些话产生同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