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想将一切告知,但又想着若是她葬身在这异国他乡,那这些无用的消息不过是徒增苏丝弦后半生的烦恼。好在每年她都会以她的名义购买些实产,身后事自有律师倒是不必担心。
几番思索,她落笔写道:前院海棠树下有坛女儿红,留给小朋友。酒窖右下的暗格里存了瓶二十六年的roanee nti,留给……。
若是追求对称,那她便该写下这瓶购自婚前与苏丝弦年岁相同的酒水是赠与老朋友的临别礼物。只是这时候,她不是很想再用朋友这个中规中矩的词了。
回想着沈老太太在她出行前好似预料到什么似的,特地让人来请她务必过去一趟的事来。
彼时老太太精神尚好,尚能拍拍她的手作为应邀前来的感谢。
她说了许多苏丝弦小时候的事情。她三四岁的时候怕鞭炮声,每每都捂着耳朵往轮椅后躲。因而自己便借口说嫌吵闹,索性将烟花爆竹禁了。
个子高些的时候,苏家大姐送了只雪白松软的短毛兔子给她做生日礼物。哪知道转年冬天佣人没注意叫它淋了场雨,只有日薄西山的余晖好意抚顺了它瑟缩蜷在窝里的身子。
补习归来的苏丝弦憋着红眼圈陪一家老小吃了团圆饭后,一声不吭地躲到房间里哭了老半天。
苏夫人身子不好,苏丝弦的出生本就是个意外。先是生产时险些夺走了她的半条命,后又因为那需要满世界巡演的大提琴事业,因而只能把孩子交给老太太抚养。
养育孙辈的事情对老太太来说已然驾轻就熟。她教苏丝弦珍惜获得的一切,却对她远比旁人更加害怕死亡与离别的单纯心思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