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琮看着怀里的油纸伞,愣了一会儿,试探地腾出一只手来,艰难地把伞撑开,缓缓举高,盖到头顶去。
头顶撑起一片荫庇来,肆虐的风雪似乎瞬间就被隔绝,心头也有一片阴霾不经意间消散了。
这伞看起来花哨,原以为大小姐挑的物什尽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没想到手柄处还设了小机关,那处凸起应当就掌管着开关的触动,轻轻一摁下去,只听“腾”一声就弹上去自动撑开了。
吓他一跳。
伞骨结实得很,纪琮又稳着手腕,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时也不见那柄伞有分毫晃动。
纪琮大步朝纪府的方向走着,雪积得厚了,他的薄底靴踩上去有明显的冰凉。
松软的积雪被少年一脚踩实了,融化成点点滴滴的雪水,浸湿了少年单薄的鞋袜,带来刺骨的寒冷。
纪琮微微皱了皱眉,对冷热触感反应最是敏感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千层底的布鞋表面鼓起一道弧线来。
这里离纪府少说还有两柱香的车程要走。早上上学之际叶薇怕有好事之人背后嚼舌根说她苛责庶子,咬牙切齿让纪琮跟着纪瑾三个一同乘马车去了。
这会儿下学的时候,纪瑾兄弟装也懒得装了,下学的钟声一敲响,飞也似的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往随身携带的小书袋里胡乱一塞,勾肩搭背走了,对一旁同桌的他视而不见。
太学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同族子弟总是要安置在一横排座位上。
倘若碰上哪个名门望族枝叶繁茂,子嗣众多的,那就就近扎堆,一家一户的轻易就组成一个个小团体,一个荣辱与共的堡垒也就逐渐固若金汤了。
至于纪琮,因为是编外人员的缘故,委委屈屈独占了角落里那张瘸了一条腿的小桌子不说,上头的灰尘也毫不含糊。打眼一看,总得有厚厚一层。纪琮随手揪了几张草纸,搓了好久才算拾掇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