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高兴并不那么纯粹,尤其是当看到蒙克他们恋恋不舍,甚至连他自己都会在某一瞬间觉得铺满软垫的卧榻比大帐更舒服的时刻,生出一种莫名的惶恐。

单凭物质条件,京城的一切可比草原上要舒适的多。

多尔济以为,清廷压根不用担心蒙古王公台吉不愿意来朝见,只要他们体验过此间乐趣,便会懂得,也许会希望能滞留在京城多些时日。

他睁开眼,眺望远方。

一大片一大片寻常的民宅合院,青瓦之下,穿着冬衣的人们各自忙碌着,已是晚饭时候,好些人家的烟囱生起炊烟。大概会吃米饭、馒头、青菜豆腐,或者肉之类的。

寻常的景象,寻常的人家。

只是这寻常,放在草原上,也许是很不错的条件了。多尔济曾策马到王庭外围,远离台吉们的驻地,那是一些穷苦牧民的家。

草木稀疏,瘦瘦的羊使劲在地上啃着,希望寻到食物,旁边好些打了补丁的毡包,许多人家连一匹像样的白布都没有,胡乱将羊皮往身上一裹做衣服穿,就着低廉的砖茶,啃一块黑黑的肉干,这就是晚饭了。

这尚且是战乱之前的生活,经过连年的杀伐,不知又是什么个景象。

多尔济想到他的臣民们,抿了抿唇。

什么时候,若草原上最平凡的牧民,也能如眼前京城的百姓一样,有衣穿、有饭吃,就好了。

即将离开京城,多尔济也没有什么必须拜访的亲友,想了想,拎了两壶酒,骑马往策棱府上去。

策棱的府邸是一座青砖合院,在一条胡同的深处,门上贴着大红对联,单从外头看,和京城的无数人家并无非别。只有进到里屋,瞧见北墙上挂着的成吉思汗画像,方才知道这屋主人原是蒙古人。

策棱兄弟还在宫里书房读书,尚未回来。多尔济捧着奶茶,陪他们的祖母说会话。

难得见着喀尔喀来人,老祖母特别的高兴,眼睛眯成一条缝,只是听力不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