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匆匆赶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换一副手套,怕把这位娇弱的病人染上别的病菌,就只用手背往下的腕骨处轻轻贴了贴他滚烫的脸颊。

比陆子枫的体温要低很多,但又不会让他觉得太冷,是一种舒适的凉意。

像夏天里被井水泡了一夜的西瓜一样。

陆子枫眯起眼,舒服地蹭了蹭。

“这是怎么了,我有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谢修半问道。

陆子枫生气并不是什么大事,连他自己都觉得只是一时矫情而已,等他病好了脑子清醒了,一定会懊悔现在他这副蠢样。

但谢修半并不这样觉得。

感情中任何一点误会都不会消失,除非双方解释清楚,否则这点误会就会一点点积压起来,就像咽喉里的鱼刺,吞不下吐不出。

在每一段本该是甜蜜的回忆中,都会让人产生刺痛的回味。渐渐的,连对方那张脸也开始在记忆里扭曲模糊,感情腐烂了似的变了味。

那是名为隔阂的悔意。

谢修半不是那种会对伴侣置气的人,也愿意包容伴侣一时闹脾气。

但他不想因此和他产生隔阂。

陆子枫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他烧懵了的脑子想不起来自己之前在气什么了,干脆一拉被子蒙住脑袋。

“你自己想,想不到就别管我,让我病死算了。”他大声道,想要给自己壮壮士气。

只是沙哑的嗓子穿过被子,显得闷闷的,倒显得很委屈。

谢修半眼底划过一丝苦恼的神情,这很难得,因为他三十多岁的年岁里什么困难都经历过了,已经很久很久,没碰上能让他纠结的难事了。

连被楚承年挑衅时,他都没觉得这是难办的事儿,别人眼里再难的事他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可现在,因为陆子枫没有缘由的气恼,谢修半感受到了久违的无措和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