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姮福身,迈着轻巧的步子绕过书案,踩过厅内铺着的短绒地毯,刚巧与进门的太女擦肩而过。

东宫左卫率自然是不能跟着进入御书房的,因此只有两个本就在大明宫御书房外伺候的女使,一左一右扶着甚至无法自己走动的崔道娘,跟在太女的身后。

徽姮目不斜视,脚步都没有顿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将太女放在眼里。

反而是太女,无法克制地瞥了她一眼,但也很快不带什么表情地转回了头来。

“儿臣,参加母皇,母皇万安。”太女一撩下摆,直通通下跪于地。

作为一朝太女,她的姿态未免放得过于低。

身后扶着崔道娘的女使二人面面相觑,也赶紧跟着下跪。可怜的崔道娘便以一个扭曲的,上半身微微抬起,下半身紧贴地面的姿势被摔倒了地上,疼得她眼冒金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

“万安?”女帝轻飘飘一笑。

太女背后立刻冒起一阵鸡皮疙瘩。

这么多年以来,她仍然不理解自己喜怒无常的母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但是身体似乎已经形成了习惯,会自动分辨危险。

比如此刻,平和的女帝笑起来,甚至显得有些和颜悦色,可太女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朕该怎么万安,不若你教教我?”

太女当然知道女帝没有说尽的话是什么——你带着人大喇喇闯进我的御书房,把麻烦事往我的面前一堆,却指望我万安?

太女直通通挺着脊背,并不敢直视女帝,可心里那股子气却顶在胸口,吞不下也吐不出来,无时无刻不梗在原地,提醒着她,她是不被自己母皇所喜爱的,无用的废物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