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过走廊,用手肘推开摇摇欲坠的,腐朽了大半边的门栅,艰难跨过自己小腿这么高的门槛,走进了屋子里头。
外头正值秋风瑟瑟的时节,在别的地方是凉爽适宜,略略有些寒凉的季节,在盛雪城却是冷得能一呼一团白雾。
四面屋子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又冷又潮,阴寒能深入骨髓。
白若松端着那一碗,唯一带着热度的药汤,踩上床边的脚塌,捧到了形销骨立的男人面前。
“父亲。”她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喝了这碗药吧。”
床上的男人正是言长柏。
如今的他不仅骨瘦如柴,皮肤蜡黄,手脚全是皲裂的粗糙老茧。
就连那张原先不过一个眼神,就能让桓德帝茶饭不思的美人皮囊,也被他自己用粗砾的石头狠狠刮了几道口子之后,以泥灰涂抹,横亘在那里,崎岖增生得如同一条扭曲的百足虫。
言长柏浑浊的眼珠子一转,悠悠看向白若松,里头竟是连一点微光也无。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刚想说这什么,却是从残破的喉咙里头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他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捂着胸口,俯下身体,那弯曲的,一截一截的脊椎震动着,仿佛要穿透薄薄的皮肉,张牙舞爪地冒出来。
白若松吓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粗瓷碗,想要上前轻抚言长柏的脊背,却被他伸出原先捂着胸口的那只手臂格挡住了。
“离我……咳……咳咳……离我远点。”他含糊不清地说着,紧握捂唇的那只手掌,原先苍白的唇瓣之上是一抹湿润鲜艳的丽色。
若是白若松当真是年仅十三岁的“白若松”,此时被生父推拒,可能已是泪眼汪汪,垂然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