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处仍是炎炎夏日的七月,长丰县已然寒风凛冽,就算穿了带着厚棉的袄子,也会冻得瑟瑟发抖。
傅容安就这样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单衣长袍,带着自己的副官等在寒风中,就是为了迎接杜承礼这个七品芝麻小官。
“县令大人。”她一见到杜承礼,就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我来接县令大人。”
杜承礼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其实她一手牵着自己年纪尚小的嫡女,站在马车前面,看着对着自己露出温柔笑意的傅容安的时候,是想哭的。
无数次,曾经无数次,因为束脩不够而被罚站在寒风中的小小杜承礼,在迈着没有知觉的腿脚往回走的时候,是那样希望自己的母亲或者父亲能够站在书院的门口等她,同她说一句:“我来接我们家承礼。”
可惜,从来没有过。
少年时没有,长大了更是没有。
长丰县的日子清苦异常,不过一个冬日,杜承礼的手脚就生了怎么也好不了的冻疮,又疼又痒,还经常开裂流脓。
可杜承礼不觉得辛苦,反而快活异常。
从前的日子就像是在浓重的噩梦当中,到了长丰县,她才知道什么是自由,什么是快活,什么是挚友。
她与休沐的傅容安一块在酒肆喝酒,喝得醉醺醺地趴倒在破旧的木案之上吟诗之时,还能够听见清醒的傅容安那带着笑意的声音。
“承礼。”她说,“你比刚来长丰县之时,爱笑了许多。”
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可命运从来不曾怜惜过杜承礼,她的自由结束在桓文十四年的冬日里。
那年长丰县的风雪格外大,杜承礼唯一的女儿高烧不退,呕吐不止,看遍了长丰县的医馆,竟也寻不出一个能够治疗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