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松低垂着眼睑,半晌,点了点头。

路途年扯下自己本就短了一截的下摆,为白若松细细包扎了手指,一大一小两个单薄的人影,手牵着手一起回到了盛雪城的院子。

院内,那棵挺拔苍劲的老槐树在严寒中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尖锐树杈四散而开,似惨白的天幕上蔓延的裂痕。

傅容安的棺木就放置在院子正当中,她的副官,一个有些苍老的女人站在棺木侧边,带着刀鞘的长刀末端紧紧压在另一个女人的肩膀上。

那女人口中被塞了东西,发不出声音,从喉间发出呜呜的闷声,不甘挣扎着,可那压在身上的刀鞘似一块不可撼动的巨石,让她无力挣脱。

“告诉我。”副官冷硬开口,“是谁,指使你打开城门的?”

女人口中堵塞的布团刚一被取出就大喊冤枉,吵嚷着自己的耿耿中心,这让副官更加怒不可遏,手掌蓄力一推,棺盖咣当落地,露出躺在里头的半截枯瘦躯体。

拦腰斩断的半截身体被挂在城墙之上放干了血液,两颊凹进,眼窝塌陷,比新雪还要苍白的皮肤紧紧贴着,勾勒出骨骼的形状。

白若松牵着路途年的手开始颤抖。

在这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时代,死无全尸是对人最大的刑罚,这往往代表着即便这个人的灵魂去了另一个世界,也会不得安宁。

她原想为傅容安找齐躯体,可整个盛雪城的残垣断壁下压着无数人的肢体,她根本无法分清究竟哪些是属于傅容安的。

傅容安的副官压着那个女人,将吱哇乱叫的她的头摁进棺木之中,愤怒得嘶哑了喉咙:“你看着她,看着为了盛雪城而死的校尉大人,发誓,城门不是你开的,不然就上下三代人死于非命!”

这是个十分恶毒的誓言,面对着皮肤惨白的傅容安的尸体,心虚的女人吓得面如土色,四肢胡乱挣扎道:“我说,你快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