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平平看人一眼,便教人觉得自己被看了通透。

栖月听见他问,“夫人从前在姜府,也未听过?”

“没有。”

这并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事。高雅如琴,并不是姜府一个小小庶女可以触碰的。

只是交浅言深,兰先生的问题,已有些僭越。

却不叫人感到冒犯。

兰先生道,“此曲名唤《长清》,取与于雪,言其清洁而无尘杂之志,厌世途超空明之趣。夫人可有兴趣学此曲?”

栖月一口回绝,“多谢先生好意,我并无基础,不必了。”

常听闻兰先生深居简出,从不爱与人交际,是个隐士般的神秘人物。可自长公主府初见,他就替她解围,后来更是为她一舞伴曲。

此等殊荣,栖月当时不懂,后来还是与陆思渐熟后,听她所说。

她不觉得自己有何特殊之处,能得兰先生再三垂青。

自小艰难长大的孩子,最懂得保护自己。

兰先生何等人物,当即看出栖月心中顾虑,他轻笑一声,望着不远处那株垂丝海棠,被雨水浸透的花枝低垂,恰似困顿难纾的自己。

“夫人不必误会。”

兰先生语调温和,眸光亦是深静悠远,“初次见时,便觉夫人面善,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

两人隔着雨幕,栖月看不真切他面上的表情。却觉得那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如同隔着厚重的岁月,如山岳,如深渊,带着难以磨灭的伤痛。

栖月便想起来,兰先生是容朝的旧臣。

是前朝的人。

她问,“您认识我姨娘?”

姨娘说,容朝末年,战火纷争,为逃难家里人都死绝了。除了姜府,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是姨娘。

簌簌一阵风起,吹动脚下落叶,亦将兰先生宽大衣袍吹得扬起,隔了许久,她才听他说道,“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