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专注时,唇线微微抿紧,却并不显得冷硬,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克制。鬓角的白发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芒,不显沧桑,倒添了几分清冽。
阿匀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像一柄入鞘的剑——锋芒尽敛,却仍能让人感受到那份沉静之下的重量。
盖先生会陪她放风,说话时也如水一样平静柔和,只希望世间男人与他一般,如此…
起初只是安静地跪坐在案边,可连日来的疲惫终究压过了她的坚持。她的眼皮渐渐发沉,头不自觉地微微低垂,又猛地惊醒,如此反复几次,终于支撑不住,身子轻轻歪向一侧。
她的睡姿很安静,像是怕惊扰了谁。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的脸颊因倦意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唇色浅淡,像是褪了色的桃花。乌黑的发丝从素白的包头巾中散落几缕垂在颈侧。
盖聂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侧目望去,见她已伏在案边沉沉睡去。她的手指仍虚握着灯柄,指节纤细,骨节分明,像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她的肩膀单薄,呼吸轻浅,整个人蜷缩着,仿佛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藏进更小的空间里。
帐外的风掠过,灯火摇曳,光影在她脸上流动,忽明忽暗。
她再醒时,握了握自己身上的薄被,四周望去,苍白的晨光撒进来,周身空无一人。
她揉揉眼,卷起薄被,又出了帐。
……
她总能听见起士卒们闲聊时提起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已经走了五个月了罢…”……
“自从彭城退回来,就没见过她了…”……
“有时,还很想念和她喝酒的日子哩。”……
她观察到,每当盖聂出现,这些士卒便会不约而同地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