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路微微摇头,说:“我怕做梦。”

顾御诸从怀中取出几颗药丸,拿起颜路的手把那些小颗粒放了上去。“我制的安神药,包不做梦的。”她装出天真的样子。

颜路显然有些犹豫,他太怕做梦了,自入咸阳宫他基本没几夜安稳的睡眠。并不是失眠一类,只是怕再见到那被吞入火海的小圣贤庄、于伏念颈中喷涌而出的血雾。但听见顾御诸语气中强烈的感情,还是接下了几颗安神药服下。

顾御诸看着他,目光很柔和。

“你在看我吗?”颜路轻轻问。

“你还信我吗?…”她问。

“此言何出呢?”颜路有些无措。

“两年前我擅自许诺盖聂未应言,现在我答应嬴政保住扶苏却也失信。我还能做到吗?我的内力恢复了,但世事无常,总有我所无法估量的。我想承诺你拿回太阿和含光,却害怕了。”

“世人皆知雾里云仙云尧与花中隐虎季布最重承诺,可阿云如今这般…确实过于苛刻了。如你所说,世事难料,人所不能及实为正常,而你也不过是这天地间的一名人罢了,何必如此。”颜路这番话,盖聂也说过。

“‘人’么,”顾御诸轻笑一声,“我倒也希望自己可以被称作人。……如今这般兵非兵,人非人,或许确是我的归宿。”

她怀疑起顾谖将她作为所谓“人”来看待的行思。

“人”究竟为何物?她看了二百年,也无法总结出“人”的规律。人道天道各自煎熬,越忘不了越看不明了,越放开手越汹涌灼烧。

不过颜路说他变了,或许就是在此。若是曾经她定要因对顾谖的怀疑而烦闷不堪。而在咸阳的两年,她失去了本非自我的自我,也因此得到了真我:她想找到自己的活法,不欲再受顾谖或盖聂的期望了。她摒弃了部分顾谖的人格,想把握住自己的情感与观念,比如她非兵器,也非人。还挺酷的,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