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个孩子的维吉尔跪倒在他的身侧, 撕心裂肺地、无声地哭泣,泪水从脸颊划过、落在床单上晕出一片水色。
他徒劳地握住他的手腕, 感受着再也不会搏动的脉搏,他看着再也不会睁开的那双眼,恍然间天与地都在眼前颠倒,而自己惶然地站在原地、站在约书亚冰冷的身体前, 不知所措、茫然恐慌。
他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消逝是如此的轻易, 冷冰冰的死亡就像贴在他锁骨上的银色金属项链,无论如何也无法使其再度温暖,就像千年不化的坚冰, 刻骨的寒意从他握着约书亚的手传递到心脏,一钝一钝的疼。
他早该想到的。
九头蛇档案中所记载的、这个家庭只有两个人的信息,正是由于第三人在苍白冰冷的基地中作为失败的实验体死去载入实验报告——而非作为威廉夫妇早逝的独子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中微笑。
可他分明该有一个肆意燃烧的青春。
他本该满怀激情、喜悦、幸福、正义地燃烧,像火焰照亮黑暗, 不让那些令人生畏的遗忘靠近。
维吉尔在遇见托尼前其实一直没有忘记他。冰冷的项链触碰到他的肌肤时他想起他的死,想起头顶惨白的白炽灯与手上冰冷僵硬的触感;偶尔路过他曾经的房间时他想起总是孤身一人坐在角落里的约书亚,他看见繁星璀璨的夜空也会想起他, 遥远冰冷的星光照在他身上,却只让他想起那些死亡与寒冷。
但后来他却实实在在地忘记了约书亚,忘记了自己第一个、也曾是唯一的友人, 纯洁高尚的灵魂、不屈的反叛者,只茫然地握着他留给维吉尔的项链,不知道自己内心那种莫名的冲动是什么。
——直到前几天的卡玛泰姬之行。
那些寒流般的记忆分明裹挟着中东炎热的夜风一同涌入他的脑海,却只为他带来深重的悲哀、爱、恨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