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抽走签好字的同意书,嘱咐着,“每天下午探视半个小时,费用尽量走医保,尽量控制,但是肯定不能便宜了,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打电话。”
应忻感觉到自己机械地点了点头,又变回了闻确上次进icu时,自己那恍若行尸走肉的模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闻确的病情比上次还要更重。
长时间的缺氧,让闻确的大脑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就像被砍伐了枝干的树木,想要恢复到从前的样子,需要等待枝干重新生长繁茂。
但枝干能否生长,长成什么样子,取决于温度、光照等很多因素,人为的救治和干扰只能尽力提供一点帮助。
“能不能醒,什么时候能醒,都是未知数,”医生的话时时刻刻地回荡在他耳边,提醒他该有多后悔,“多和他说说话,也许他能听得到。”
应忻一直记得,要多和闻确说话。
可是一到每天的那半个小时,走进满布着密密麻麻仪器的重症监护室,听着四处滴滴答答的监护仪器声,他的心就慌得说不出话来。
短短几天,闻确周围的人换了几茬。
有时候人就是突然活着活着就死了,上一秒心电图还平稳地波动着,下一秒就乱响起来,人就这样在混乱中一命呜呼了。
所以他在病房外准备好的那些,从前的、最近的故事统统都无法被想起,写好的情书,也时常被哽咽的声音打断。
他只能握着闻确满是针头的手,一遍一遍地乞求,“醒过来,好吗,醒过来看看我。”
闻确进icu的第七天,应忻第七次去到他老家镇上的后山,给那个破庙续香火。
从前他不信这个的,甚至在他妈来这里当尼姑,他也极为不解。
事在人为,做坏事的人总妄想靠着这些神啊鬼啊的,就把以前的坏事一笔勾销,从此都好运缠身,事事如愿,怎么可能?
直到闻确再次进了icu,病情一天一天恶化,医生说再醒不过来,就容易再也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