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确偏过头去看,左边是一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男人,右边是一个差不多年龄的女人。
他们架着闻确,要把闻确往棺材那里拖。
闻确整个人已经失力,拼命地发抖,眼泪麻木地从眼睛里淌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每落下一滴泪,他就觉得更冷一分,然后更加颤抖。
“孩子。”右边的女人开口了,她眼睛也肿得出奇,嗓子也嘶哑,“孩子,你看看你教练,你看看他……”女人越说越崩溃,“他找了你十几年,你怎么就不出现?”声音接近嘶吼,“他让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闻确感觉右肩越来越沉,女人失力地扯着他的胳膊,三个人扑到棺材边上,闻确自十一岁离开省队后,至今十七年,第一次看见宋文进。
他刚出事那阵,郑云回家说,在路上碰见了闻确小时候一起训练的同学,说宋教练听说了闻确的事。
再后来他就听说,宋文进不当教练了。
闻确发抖着站起来,探头看见灵柩里的宋文进——
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腹部高高地鼓起来,两颊深深地凹下去,全身除了腹部,都是皮包骨头。
闻确想起郑云那时候也是这样,两个眼睛凹进去,鼻子和嘴巴凸出来,全身就剩一层皮勉强连着骨头,他握着她的手,就像是握着几根枯骨。
“教练……”闻确还记着司机说的话,万一还能听见呢,“我来看你了教练。”
灵柩里的人静静地睡着,没有和以前一样揶揄他,“你个臭小子还知道来看我。”,只是静静地睡着。
闻确知道,再过几分钟,他眼前这个人,也会和他父母一样,被推进那个熔炉,变成一抔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