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又吹起树叶,一片片,喧嚣在两人头顶。

前方,一辆车从笔直的街道口开过来,车灯余光洒在两人苍白的脸上,常郡山下意识侧身向里避开。

连祁看他侧身躲避动作里带了几分蹒跚和狼狈,眼底划过一道轻蔑。

车辆驶过两人,周遭又陷入一阵寂静。

常郡山见她犹豫出神,凝蹙着眉头,目光越过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的那女孩。

和她那个母亲一模一样。

多么年轻的身体,多么幼稚短见的思想,又是多么顽固偏执的性子?不要钱,不愿继续读书,只想生下肚子里的孩子,拿孩子要胁他。

他气势恢复了方才的老成幽沉,用一种老师和父辈的低沉语气教引:

“你确实聪明,但我希望你能再聪明点。至少,要比你母亲再聪明些。”

连祁眸光微怔。

“要懂得权衡利弊。”他语气沉重。

连祁注视他。

他撕下了那层虚伪的薄面具,双鬓白发和脸上堆砌的皱纹在昏暗的路灯下布满隐晦阴森。

连祁站在风中,一动不动。

她从他身上想要的,不就是钱吗?

拿钱出国,自此不再回来。

她抬眸看向树梢上悬挂的一轮月亮,头顶,银杏叶子随风起,掉下几片,在凉意的春风里划过萧瑟。

胸腔生不出任何撕心裂肺的痛感,只有苍凉,和如蚂蚁啃噬般细细密密的难受。

无论是江城还是华城,这个地方、这个世界,没有哪一片土地或哪一个人,是值得她一辈子停留或留念的。

除了华西楼可是华西楼

连祁留学需要钱,而且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出国留学一年多,常郡山给他陆陆续续转过来总共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