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乔说:“有罪的不是你,他已经进去了,你为谁赎罪?”
小茹沉默。
于乔懂了,不觉叹一口气,语气转平和,问:“什么时候有这想法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茹说:“有天半夜实在睡不着,就出门散步,不知走了多久,路已经不认识了,似乎走进迷障,简直透不过气来。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光,仿佛救命稻草,我跟着光走,越走眼前越光明,心里越轻松,最后走到日光岩顶,望见对岸东南方向有佛光普照,周围景象都模糊,只有庵堂清晰。我想起前二十年,父母缘尽,子女缘尽,世间还能什么能让我牵挂的呢。那时才明白,我该走到这一条路来了。”
不多久,进来一个戴眼镜的老尼姑,简单介绍几句,便说时间到了。
庵堂正殿,佛祖宝相庄严,场地洒香水,悬挂幡幢。小茹虔诚跪于蒲团上,缕缕青丝掉落在地。师傅剃去四边头发,再剃顶发,唱:
毁形守志节/割爱无所亲/弃家弘圣道/愿度一切人
香烛气萦鼻,诵经声绕梁。
于乔总觉得恍惚不真实,像做了一场梦。好像梦醒后,他们仍在山城开着火锅店,大家笑着,哭着,骂着,热热闹闹。
她看不见小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的后脑勺。灰白,模糊,变成记忆中的一抹暗色。
不多时,万千青丝落尽,梵音大震。
小茹转身,神态模样都变化。
于乔与她,四目相对。
于乔说:“我会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