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下来也只有一个“嗯”字。
见温言不说话,温衡又不紧不慢问了一遍:“可以吗?妈咪。”
但温言看得出,他的眼神里藏了点不明显的期待。
这神态有几分熟悉,倒不像陆知序,像小时候的她了。
陈炳实和温梦芝离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对温言这个女儿不闻不问。温言一向晓得他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自己姓温。但当陈炳实找上门来,提出要奖励温言期末考考了第一名,带她和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玩的时候。
温言还是动了心。
她站在昏暗又逼仄的客厅里,摆弄着陈旧却干净的衣角,伸出三根手指,小心翼翼问温景盛:“外公,我可以去三天吗?就去三天。”
温景盛勃然大怒,指着她的鼻子,皱巴巴的树皮般的手一直在发颤。
“你对这个畜牲还有什么妄想?!当年我让你妈不要嫁给他,我跟你妈说过,陈炳实就是个攀高枝儿的,看上的不过是我这把老骨头这个正处级的位置,想让我在单位内帮他铺好路!我好说歹说,温梦芝不听我的,非要嫁给他。好,我让她嫁!”
“条件是给温梦芝安排当老师的工作,她必须得去!然后呢?你妈这个没脑子的,被陈炳实那一张嘴哄得,把老师的职位辞了,回家专心给他生孩子!”
“下场怎么样,温言你看到了!你妈现在可算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了?那你呢?你也要被他几颗糖就哄走了吗?”
“你要去就去,去了就别回来!”
“我就当没养过温梦芝,也没养过温梦芝的女儿!”
他显然被气得狠了,心口急剧起伏,鼻间发出嗬嗬的粗喘声,像一台年久失修的破败机器,下一秒就要骤然停摆,再撑不住一点运行的风浪了。
温言眼里蓄着水汽,听外公说那些从前。
也替温梦芝好好接下那些他从未有机会宣之于口的浓烈情绪。
夕阳的余晖晒进这间破败、清贫的屋子,她突然看清了温景盛头上新长出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