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梁灼插了一句。
“后来阿升选了一条更快的路,同行告诉我说,在珠宝交易所那边看到他混得挺熟。”刘翰东顿了顿,“那会儿交易所才刚成立没几年,很多东西还不规范。有些内地人拿着黑钱急着洗白。买金器、宝石,再通过珠宝拍卖或回购渠道转换成港币或外币,绕开审查。阿升不知怎的搭上了线,赚到了第一笔大钱。”
说到这,他眉眼里有些难掩的惋惜与担忧,“我劝过他,我说这路不好走,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叫洗钱吗?那不是你能碰的。他表面答应得好,转头就不见了人,嘴上叫我一声师父,心里早就飞远了。”
程月萤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嘴唇发白:“然后他开始和我妈妈交往,对吗?”
“是啊。”刘翰东点头,“刚开始他还躲着清茹,嘴上说对不起她,不配。但人有时候一旦尝到钱的甜头,就会慢慢把心里那点‘不配’和‘愧疚’掰碎了吞下去。后来啊,我也看开了,他偶尔回来店里,烟一叼,笑着对我说:‘师父,你当年不是也想开分店吗?我现在有钱,能帮你干这个。’”
“您没答应。”梁灼说。
“我当然没答应。”刘翰东冷笑一声,“他的钱怎么来的,我心里清楚。那不是正道的钱,我拿得安心吗?而且他自己也清楚,他不是来帮我,他是想让我替他洗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程月萤,语气微顿:“那时候我也看出来,他对你妈妈的态度变了。有时候带她出去吃饭、买衣服,倒也大方,可那份心……不再像以前那样单纯。”
“有一次他回来找我,眼睛都是红的,说清茹怀了他的孩子,清茹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我当时一听就急了,我说你这不是坑姑娘吗?他说会负责任的,他们已经去扯了证。可我看他那天眼神,就觉得他不是因为责任去结婚的,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什么?”梁灼问。
“恐惧自己走得太远了吧。”刘翰东长叹,“那时候港岛还没回归,可是消息已经放出来,说回归以后会加强金融监管,到时候很多之前的暗道都要封。阿升急了,觉得得在那之前翻身,彻底脱离底层。可那时候他在内地混得太深,太多人知道他手脚不干净。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他看向程月萤,眼神带着复杂的怜惜与痛惜,“他说,‘我得走了,得去港岛。清茹怀孕也好,正好给我个理由带她走。’”
刘翰东收回视线,语气忽然有些沉重,“你母亲在港岛过得并不快乐吧?”
程月萤胸口一窒,几乎无法呼吸,越清茹在港岛有过短暂的快乐,被那张老旧相片捕捉,在那里,越清茹想好了要给她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