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晚他像是被猝然剥开了外壳,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血肉,连呼吸都不稳,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重心。
“梁灼,”程月萤叫住他,“你以为我不会回来?”
梁灼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缓慢地,将手里的水杯放下,然后低头撑着柜子的边缘,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关节泛着白。
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转过身,重新面对程月萤。
她站在客厅,窗边微弱的的光线从背后绕过来,只照亮她半边轮廓。
程月萤只能看到梁灼模糊的身影,他隐在黑暗中,周身有种困兽一样的孤绝。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地面对彼此,像两个不愿开口破局的局外人一样对峙。
他们和平相处这么久,粉饰太平一样默契地不提旧事,不提好像过去就不存在,不提好像就真的可以不考虑未来。
但是问题还在那里,不去求解它就永远存在,时间不会消解它,只把它放大、钝化。到头来,还是亘在两个人中间绕不开。
在过去,在每个午夜梦回惊醒时的沉默中,在黑暗里。
电梯运行的声音透过墙板传进来,很轻的一声,听在程月萤耳中,却像一声炸雷。
“我喝了酒,”她轻声说:“今天同事聚餐,我没有及时回你信息,但是……你为什么会觉得不会回来呢?”
程月萤本来想说“我的家在这里”,但那些话在唇齿间绕了一遍,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把这里当家吗?她心里自己最清楚。
并不。
她不过是把这里当作一处暂时的避风港,能容身、能休息,但不久留。就像旅人会短暂眷恋旅馆的柔软床铺,却也知道日出之后就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