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的通政殿地砖凉透人心,高首辅跪了小两刻钟却有种此生到头的错觉,忽而听到窸窣的声响,越发谨谨地把头往地砖上贴了贴:“臣高悯给陛下请安。”
“起吧。”
上座淡然一声,“首辅年岁大了,久跪难熬,是朕慢待了你。”
首辅忙说不敢不敢。
顺着内监手臂,颤颤巍巍地站直,刚坐定,脚步声靠近,竟是乾元帝亲自走来,随手塞给他几沓纸:“高卿看看吧。”
他欲起,却被陛下有力的手掌按坐回原处。
陛下就在他手右站住,扬扬脖子叹口气:“安妃有位好兄长呐。”
首辅颤抖着看完那几张口供,只觉深夜霹雳落在头顶,想跪下请罪,先前陛下分明不准他屈礼,两相为难,绯红的官服后背晕出好大一团深色。
“陛下,老臣教子无方”
“话也不必这般说。”帝王拦住他话音,道:“打心底说,朕觉得高卿大公子爱妹心切,一时犯点刺杀的错无可厚非。”
“兄妹情谊,不就你牵挂我,我牵挂你嘛。不类朕这般孤寡,到这年纪,一个亲兄弟姐妹都不曾在世。”
这话实在吓人。
谁人不知当年高祖活着时风流多情,除了当今陛下之外,还有六个庶出的儿子。
陛下起兵于河东,族中子弟俱在奋力,那六个庶出的兄弟自然在列。巧与不巧,那六人领着差事,经年一过,竟是一个不存,俱亡矣。
听闻高祖为此事大闹过,太祖残存一口气拦住高祖的脚步,只说高祖若去,不过是多一具躺下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