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每每看着姨娘和崔鼎与您和乐幸福,我便会想起母亲去世那日的惨烈。崔荷夺走了我的父亲,她们母子占了母亲和弟弟的位置。无心也罢有意也好,他们一家三个踩着阿娘的尸骨逍遥自在,您不会有愧吗?”
崔举苦笑,“当年虽有消息称末帝要倒,可我毕竟没有起复,无权无势”
他的狡辩是世上最尖锐的刀,狠狠地扎进崔雪朝的心,不见血如刻骨!直到此刻都在推诿、在矫饰太平、在强调他的为难,不肯直面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懦弱。
父亲失去妻子的伤痛被来自凶手的温情抚平,他朝前看了,而她和母亲成了他衣衫上一道不仔细看就不会发现的褶皱。
从前不计较,是她势弱,真如母亲所言,放过自己朝前看。她计划住在京郊田庄,余生只当自己是个孤儿。可偏生让她入京又回了崔家,家不是家,看着他们一家四个和和美美,压在心头多年的恨一点点发酵出来。
解气的处置,直接叫禁卫绑了赵氏三个,杀个痛快。父亲不父亲,送他去见母亲最好。只是真那般做了,往后余生不就辜负了母亲临终前对她的爱护?
崔雪朝用尽生平最大的理智不在这些人面前暴露出软弱和眼泪,“当年您说‘形势比人强’,女儿铭记于心不敢忘却。如今亦是形势比人强,父亲当日能低一次头,今日便再低一回头吧。”
崔举一时剧震,惶惶抬眼,在长女看穿一切的目光下,强撑的伪装分崩离析。
他后知后觉长女此刻的云淡风轻是无数个日夜苦熬后的结果,那心头上的伤疤早在他视而不见下结成了疮痍。
看她身形瘦削,忆起她少时娇娇软语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情景,一时老泪纵横,“阿朝,是为父错了!”
崔雪朝从那哽塞的话音中听出真意,驻足深吸口气,再回眸时释然一笑:“家道中变,女儿一直觉得是自己在外招摇惹来祸害,是我毁了您为官做宰的壮志。很多年都觉得对不起您。而今我封做皇后,为家族带来权势荣光,那些因我而去的又因我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