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没缓过来,半晌未曾起身,再抬眼,忍不住瞪大眼睛。
不知何时,陛下站在她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屏风挡住光亮,有些昏暗,薛柔看不清谢凌钰的表情。
她喉咙发干,“陛下怎么知道?”
“朕不知道。”
短短四个字,竟让薛柔听出几分躲避之意。
谢凌钰唇色略白,他千想万想,没想过薛柔在殿内。
他以为,会是太傅那样的清流,或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宗亲,这才让太后刻意逼他发怒,动辄生杀予夺。
“阿音。”谢凌钰一阵头痛,不知如何弥补,半晌道:“朕方才同太后说笑而已。”
他仔细回忆着,方才被怒火灼烧时都说了什么。
“阿音,尚书令喜欢谁不要紧,朕只要你一个。”
薛柔怔怔的,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句话无妨,我也不在乎父亲心里惦记谁。”
她盯着少年鲜红耳坠,分外扎眼,心中默念着姑母的交代,又怕皇帝继续对姑母发难。
少女语调尽量轻灵如常,却像沾了水隐隐沉重。
“陛下莫要怪罪太后,是我让她试探的。”
这是薛柔第二次在天子眼中看见惘然之色。
身着龙袍的天子方才还气势斐然,让人想起伴君如伴虎,心生畏惧,此刻却微微俯身,眼睫低垂,仔细听面前坐着的少女说话。
薛柔仰脸,实在不习惯谢凌钰离自己这样近。
分明没有触碰,但周遭逼仄昏暗,这个姿势,好似整个人被他环绕住,鼻尖铺天盖地的沉水香气。